——烈焰，爆炸，扭曲的金属框架，纷飞的纸屑。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那是……她自己？不，是另一个“她”？），在最后一刻望向她，眼底倒映着滔天的火光和绝望，嘴唇无声开合，说的是：“……快逃……系统……在找你……”
“啊——！”林婉清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那些影像碎片带来的不仅是视觉冲击，还有与之捆绑的、强烈的恐惧、绝望、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她剧烈地喘息着，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那不是她的记忆！绝对不是！
她是林婉清，父母是普通工人，从小在城东机械厂长大小，读书，工作，结婚……虽然婚姻不幸，但人生轨迹清晰寻常。那些实验室、克隆体、燃烧的废墟……是什么？是恐怖片的片段混淆了现实？还是极度刺激下产生的谵妄？
她颤抖着手，摸向锁骨下。疤痕依旧滚烫，但那种灼热正慢慢消退。她踉跄着爬起来，扑到洗手池边，用冷水拼命冲洗脸颊。冰冷的水让她稍微清醒。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惶涣散，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是林婉清。脖子上没有任何条形码，只有小时候调皮磕碰留下的小疤痕。锁骨下的疤痕，据母亲说是小时候一次严重肺炎手术后留下的。仅此而已。
可是……值班表上，那个即将成型的“周绾”；脑海中，那些诡异破碎的画面；还有刚才停尸间里真实的敲击声和监控里的异常……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只是因为离婚打击太大产生的连锁反应？
不。直觉，或者说某种更深刻的、被刚刚那些碎片记忆唤醒的本能，在尖叫着告诉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必须弄清楚。弄清楚这张值班表，弄清楚“林夜”和“周绾”，弄清楚那些碎片画面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她自己到底是谁！
她猛地转身，看向值班桌。那张值班表静静躺在那里，纸上，“周绾”两个字已经完成了大半，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刚写就，甚至还隐隐散发着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古怪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翻涌的恐惧。不能留在这里。但也不能一无所知地离开。
她的视线落在值班桌抽屉上。老式的木质抽屉，锁头已经坏了。她记得之前值班的同事说过，这里面有时会放一些过往的、不便归档的临时记录或杂物。
她用力拉开抽屉。里面堆着些过期的登记本、几支写不出字的笔、一盒受潮的火柴。在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薄薄的、透明的塑料文件袋。
她抽出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边缘烧焦、染着深褐色污渍的工作证。市医院的工作证，但样式是至少五年前的旧版。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护士服，眉眼清秀，笑容温婉。照片似乎被液体浸泡过，边缘晕染，人物的脸部也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五官。
而当林婉清的视线落在照片旁边的姓名栏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姓名：周晴。
科室：神经外科/特殊项目组。
周晴……周绾……
姐姐？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照片上的女人，那眉眼，那轮廓……和她自己，有着惊人的、令人不安的相似度！只是气质更加柔和沉稳，年纪似乎也稍长几岁。
她颤抖着翻过工作证。背面，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墨水是奇异的暗蓝色，在台灯下几乎看不到，只有变换角度时，才闪过一丝微光：
“密钥在笔中。记忆是牢笼，也是武器。找到‘量子玫瑰’。阻止他。——绾”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决绝。而这字迹……林婉清的目光移向值班表上那自动浮现的“周绾”签名。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周绾”写的。
“密钥在笔中”？什么笔？是那些碎片记忆里，那只握着奇异银色钢笔的手吗？
“记忆是牢笼，也是武器”？是说那些强行塞进她脑海的碎片吗？
“找到‘量子玫瑰’”。那个在碎片记忆里，用发光的笔尖书写出的、神经丛般的荆棘玫瑰图腾？
“阻止他。”他是谁？张超教授？
信息量巨大，且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克隆体？记忆编码？量子玫瑰？这听起来像是劣质科幻小说的设定。可手中这张染着可疑污渍的旧工作证，桌上那张正在自动书写的邪门值班表，停尸间里真实的异响，以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痛苦画面，都在冰冷地反驳着“幻觉”或“巧合”的自我安慰。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的三下。
林婉清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看向门口。监控屏幕上，值班室门口的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走廊灯光。
谁在敲门？那个“林夜”？还是……别的什么？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慢慢挪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猫眼扭曲的视野里，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对面墙上“肃静”的标识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人。
是听错了？还是……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猫眼的视野有限，看不到正下方的门口地面。
忽然，一张纸片，从门底的缝隙下，被缓缓塞了进来。
纸片很薄，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它滑入门内，停在林婉清的脚尖前。
她盯着那张纸片，几秒钟后，缓缓蹲下身，捡了起来。
纸片上只有一行打印体的字，墨迹很新：
“想知道林夜是谁吗？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B-07柜里有你想看的东西。但记住，你只有三分钟。他/它要回来了。——一个不想再沉默的旁观者”
字迹是打印的，无法辨认笔迹。但信息指向明确：停尸间，B-07柜。
就是刚才在监控里看到被顶撞的那个柜子。
这是陷阱吗？几乎是肯定的。那个“旁观者”是谁？是好意警告，还是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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