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执掌天下财货流通,消息何等灵通,这几家地方豪强的生意网络、关节命脉,他只怕比他们自家人还清楚。
他提笔,只简单批复了数字:“查,断。”
不出几日,这几家原本依仗地利、盘踞一方的地方豪族,便惊恐地发现,不仅与外地的重要商路莫名受阻,连本地的许多合作商户也纷纷寻由头中断往来,钱庄催贷,货栈压价,仿佛一夜之间,四面八方皆是铜墙铁壁,银钱流水般只出不进,家族根基竟被动摇。?
更令他们绝望的还在后头。西炎朝堂之上,近日忽然多了几份弹劾奏章,矛头直指这几家地方势力,列举罪状条条确凿,虽非十恶不赦,也足够夺职、查办、抄没部分家产。
发难者,有与朝瑶关系密切的官员,如赤水丰隆、涂山篌等人。也有虽与朝瑶不算亲密、但向来紧跟玱玹、且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离怨、应龙等正直臣子。
甚至,连一向与朝瑶不甚对付、心思深沉的臣子,不知是嗅到了帝王借机整顿的风向,亦或是单纯想打击与他们敌对的势力,也顺势递上了几份证据,落井下石,毫不手软。?
玱玹高坐明堂,看着下方或义愤填膺、或察言观色、或公事公办的臣子们,心中明镜一般。
他面色沉静,依律下旨,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申饬的申饬,一套流程下来,雷厉风行,既肃清了地方,又彰显了王法,还顺便敲打了其他不安分者。
至于皓翎那边的禁令,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旬月之间,其家族便从地方一霸,沦落到墙倒众人推,产业凋零,族人离散,有罪的伏法,无罪的也元气大伤,再难成气候。
那几个纨绔子弟至死恐怕都想不明白,怎就惹来了灭顶之灾?冥冥中有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拂过,便将他们从棋盘上抹去。?
而此刻的朝瑶,一会在山明水秀之地,倚在相柳身边看云卷云舒,一会拉着九凤品尝新发现的市井小吃。偶尔听闻暗卫回报那几处的热闹景象,也不过是漫不经心地笑笑,喂给身边人一块糕点,嘟囔一句:“清净了便好。”
这便是朝瑶,她可以嬉笑怒骂,可以撒娇告状,可以如寻常女儿家般贪恋红尘烟火。然其心思之深,牵涉之广,影响之巨,往往于谈笑间已然落子千里。
旁人只道她任性胡闹,却不知那胡闹背后,或许便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涤荡与清理。天下这盘大棋,她纵然嬉游在外,又何曾有一刻真正离席?
大荒之外的国度与地与大荒之外的井然有序、生机勃勃截然不同。四周是亘古未变的蛮荒景象:参天古木虬结如龙,藤蔓垂落似巨蟒,瘴气时而在林间弥漫出五彩斑斓的毒雾。
远处兽吼禽鸣之声不绝于耳,带着原始的凶悍。灵气磅礴至极,也暴烈难驯,罡风时而在裸露的岩壁上刮出尖啸。
石殿外围一处突出的鹰嘴岩上,此刻正坐着三位少年。这岩石悬于千仞绝壁之侧,下方是翻涌的云海与深不见底的峡谷,罡风猎猎,吹得他们衣袍紧贴身躯,猎猎作响。
无恙居中,白发如雪,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滴溜溜转着,正试图用一根草茎去逗弄岩缝里一只色彩斑斓、一看便知有剧毒的蝎子
他身姿矫健,即便坐在如此险地,也透着股白虎般的灵动与随时欲扑的机警。
左边毛球,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发丝更显刚硬,金冠束发,眉眼锐利如刀锋,薄唇紧抿时自带三分冷峭。
他抱臂而立,死死盯着云海之下某处隐约传来凶兽搏杀嘶吼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烦躁与不耐。
右边小九一头浓墨般的乌发,仅用一根墨玉发簪随意绾着。他侧身倚着一块嶙峋怪石,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弧度诡异、泛着幽蓝寒光的弯刀。刀身映出他冷白的面容和一双幽深如古潭、偶尔掠过紫金色暗芒的眼眸。
三人皆着劲装,身量已长开,肩宽腿长,即便坐着,也能看出矫健精悍的体魄,周身隐隐有杀伐之气流转,那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淬炼方能有的气质,附近一些蠢蠢欲动的毒虫猛兽都逡巡不敢近前。
可此刻,这三张脸上,齐齐笼罩着一层与这凶险环境格格不入、浓得化不开的幽怨。
“呼——” 一股夹杂着腥气的罡风卷过,吹得无恙手中的草茎断了,那毒蝎倏地钻回石缝。
无恙没好气地扔掉草茎,托着腮,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我说,咱们在这儿对着这些石头木头、毒虫猛兽,还有那群脑子里只有打架和啃灵草的憨货,学民生账册,学术法招式、以力服妖、学得眼睛都快瞎了,你们猜,咱们那两位爹,此刻在哪儿享清福?”
上次瑶儿过来,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毛球冷哼一声,目光依旧钉在天际,语气硬邦邦:“还能干嘛?定是跟着瑶儿,不知在哪处山水逍遥快活。凤叔定然是寻了处山明水秀的福地,怕是在给瑶儿烤什么稀罕猎物,或是寻了什么奇花异草逗她开心。” 他说得笃定,仿佛亲眼所见,只是那“逍遥快活”四个字,怎么听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m.2yq.org)已相思,怕相思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