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
刘青山换了个姿势，把腿翘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小雪……她同意了？这其中应该还有不少波折吧？”
“以我对她的了解，看到这个价格，她应该会吓得掉头就走才对，甚至可能会责怪你们乱花钱。你跟我实话实说，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是怎么把她说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似乎韩梅正在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个场景对她来说显然也是一场不小的心理战，一场关于价值观的剧烈碰撞。
“老板，您真是神了。”
韩梅由衷地感叹道，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什么都瞒不过您，简直就像您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一样。”
“说说过程吧。”
刘青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色的烟雾，“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搞定她的。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小雪那脾气，看着柔，骨子里倔着呢，要是钻了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韩梅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好的，老板。”
韩梅的声音变得生动起来，开始讲述几个小时前发生在香江那栋别墅前的一幕……
“起初，黄先生带着我们看完房子，我也觉得这房子太好了，跟做梦似的。可是当黄先生报出5000港币这个价格，并询问宫小姐的意思时，宫小姐当场就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退了。”
“她站在那个小花园里，看着那些漂亮的三角梅，手足无措。她转过身，背对着黄先生，一把拉住我的袖子，手劲儿特别大，抓得我胳膊都疼。”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都在抖，小声跟我说：韩梅，这太贵了！这简直是抢钱啊！太奢侈了！”
“咱们不能这么糟蹋青山的钱。他在国内写字多辛苦啊，一个个字都是心血换来的，熬夜熬得眼睛都红了，有时候为了一个情节饭都顾不上吃。这5000块……这可是港币啊！折合成人民币那是多少钱啊！我以前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十多块，这一年的房租，够咱们一大家子吃几辈子了！咱们哪怕住个普通的楼房，哪怕小一点、旧一点都行。只要能住人，干净点就行了，何必住这种大别墅？这简直是资本家才住的地方啊？！我住在这里，心里不踏实，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刘青山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只有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但他眼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心说果然是这样。
从大陆过去的人，任谁看到如此高昂的房价，都会心生怯意。
那种巨大的贫富差距冲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得了的。更何况，宫雪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奢华、铺张浪费的人。她骨子里有着这个时代女性特有的矜持与朴素，哪怕是为了刘青山，她也不愿意多花一分冤枉钱。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原则问题，是不能因为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就变质的问题。
韩梅又道：“我看她那个样子，是真的急了，眼圈都有点红，甚至转身就要往外走，跟黄先生说不要了，还说要自己去找旅馆。我当时心里也慌，但我记着您的话，我知道这房子必须得租，这是底线。”
“于是，我就死死拉住她，把她带到一边，避开黄先生。我先是以楼房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而独栋别墅环境好，人流简单，便于防卫更加安全为由劝她，但宫小姐还是有些迟疑，她说：咱们只要小心点，不做亏心事，哪里会有那么多坏人？我是来唱歌的，又不是来当阔太太的。”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顺着她，必须得下猛药。我说：宫小姐，这帐不能这么算！这里是香江，不是燕京！这里是资本主义社会，什么人都有！”
“我指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的高楼……黄先生说那是九龙城寨的方向，跟她说：您看啊，这边的普通楼房，那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那种叫什么唐楼的地方，楼道里黑漆漆的，连个灯都没有，墙角都是老鼠，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古惑仔、瘾君子、还有那些偷渡客……而且还没有人管理，大门敞开着，谁都能进出。”
“您看那些窗户，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您又长的这么漂亮，虽然这里没人认识您，但万一被人盯上了呢？或者被坏人盯上觉得咱们是大陆来的肥羊呢？住在那种地方，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真出了事，老板在燕京得急成什么样？他鞭长莫及啊！”
刘青山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这韩梅可以，是个有脑子心思灵巧的，知道打蛇打七寸。
对于宫雪来说，自身的安危或许可以凑合，她能吃苦，但如果涉及到会让自己担心，涉及到会给自己添麻烦，她就会犹豫，就会妥协。
韩梅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宫小姐听我这么一说，确实有些迟疑了。她看着远处那些破旧的楼房，眼神里有点害怕，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但我看她还在心疼钱，手还紧紧攥着那个包，我就知道火候还差点，我就又加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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