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这位传说中校园富翁、天才作家的好奇,也有对这位虽然才华横溢但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连点名都经常缺席的旷课大王的无奈,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羡慕。
“哦,是你啊,刘大才子。”
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手里动作却没停,熟练地从那一叠成绩单里抽出了一张,递了过来,“给,拿好了。你这成绩……可是让系里不少老师都头疼又欣慰啊。头疼你不来上课,欣慰你还能考这么好,真是个怪才。”
刘青山接过成绩单,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旁边扫了一眼。
不出所料,全线飘红。
当然,在这个年代的成绩单上,红色代表的是通过和优秀。
除了几门确实需要死记硬背、需要下硬功夫的专业基础课分数稍低,刚好压在六七十分的及格线上外,其他那些需要发散思维、需要文学功底的科目,竟然还有不少良和优。
特别是那门《当代文学创作》和《文学评论》,分数高得吓人,居然是九十八分和九十五分。
这在给分一向吝啬的中文系,简直是破天荒的高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背后肯定少不了系主任的背书和力保。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虽然学术风气严谨,但对于真正的天才,学校总是宽容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只要你能拿出震惊文坛的作品,像《伤痕》《乔厂长上任记》或者那些在海外发表的小说,学校对于你这种偏才总是愿意网开一面,甚至乐见其成。
这种宽容,是属于80年代大学特有的一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浪漫,也是刘青山能够在这里游刃有余的根本。
领完成绩单后,并没有立刻解散,中文系七九级全班在阶梯教室开了个简短的期末班会。
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大家都穿着厚厚的冬装,像一个个圆滚滚的粽子挤在一起。窗户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那是室内外温差的杰作。
室内的热气一熏,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辅导员孙国伟站在讲台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都有些磨损的中山装,显得既朴素又威严。
他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搪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因为掉漆已经变得斑驳陆离。他时不时地揭开盖子,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吸溜一口热茶,那样子像极了旧社会的老学究,却又透着新干部的干练。
“咳咳!”
孙国伟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讲桌,震得粉笔灰乱飞,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啊,这一学期,大家辛苦了。”
孙国伟的嗓音有些沙哑,这是长期讲课和吸烟留下的痕迹,但透着股子亲切,“刚才我看了一下咱们班的成绩单,总体来说,咱们班表现得很不错,没有给中文系丢脸。大部分同学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让我很欣慰!”
“这说明啊,大家在这学期里都是用了心、下了劲的学,都没有辜负国家的期望!没有辜负家人的期望!希望大家在下学期里,依旧能保持这种劲头,稳住这股心态,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闹的叫好声,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好了,闲话少说,我知道你们这帮猴崽子心早就飞了,估摸着魂儿都已经飘回老家炕头上了,是不是都想着家里的杀猪菜和饺子呢?”
孙国伟笑着敲了敲黑板,发出“笃笃”的声响,“现在我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咱们燕京大学中文系七九级,正式放寒假!”
“哦——!!!”
欢呼声瞬间爆发,那种声浪之大,差点把阶梯教室的房顶给掀翻了。
有人把书本抛向空中,有人兴奋地拍着桌子,还有人直接抱在了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
这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假期的狂热期盼。
孙国伟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都稳重着点,也是大学生了,别跟那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我说两点啊,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这可是关系到你们身家性命的大事!”
全场稍微安静了一些,大家都看着孙国伟。
“第一,开学时间是三月十五号,都记清楚了!别玩疯了把日子给忘了,到时候还得我去打电话找人,那我可不给你们留面子,直接全系通报批评……谁要是迟到了,下学期的助学金可就悬了啊?!都上点心。”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不管是坐火车的还是倒汽车的,现在火车上人多手杂,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偷小摸的不少。把自己的财物看好了,特别是那些把生活费攒下来带回家的,都给我缝在贴身衣服里!别傻乎乎地放在外兜里!”
“还有,别跟陌生人搭讪,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把人身安全顾好了。咱们班多少人走,就得多少人回来,一个都不能少!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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