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盏煤油灯还亮着,奶酪趴在门口,听见脚步声,竖起耳朵看了一眼,认出是他,又趴下去,尾巴摇了摇。
他轻轻推开门。
周海英睡着了,脸色还是白的,可呼吸平稳。
儿子躺在她旁边,也睡着了,小嘴还在一下一下地嘬,像是梦里还在吃奶。
他蹲在床边,就那么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院子里,月亮正圆。
陈业峰坐在门槛上,掏出水烟袋,却没点。他看着月亮,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八十年代的农村,儿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香火。
渔村里的人不讲究什么传宗接代的大道理,可家家户户都盼儿子。儿子能跟着出海,能撒网收鱼,能继承这条船这门手艺。女儿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村里的老人话糙理不糙:“养儿防老,养女赔钱。”
这话难听,可现实就是这样。
没有儿子的人家,出海都没人搭伙。人家会说:“他家没后,跟着出海晦气。”逢年过节祭祖,没儿子烧纸,祖宗都成了孤魂野鬼。老了病了,端茶送水的,还得是儿媳妇——女儿在婆家伺候公婆,哪能天天回娘家?
更别提那些闲话了。
“绝户头”“老绝户”,这些话比刀子还狠。
上辈子,陈业峰被人戳脊梁骨戳了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他替王芝兰养儿子,不就是想堵住那些人的嘴吗?
可堵不住。
人家背后照样说:“那俩娃儿又不跟他姓,养大了也是白眼狼。”
说得对。
他上辈子就是活该。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了儿子。
虽然他不再是前一世那个老古董,可现在有了儿子,心境又有些不一样。
按照他们老陈家阳盛阴衰的惯例,现在生的这个儿子,估计也是个不会读书的主。
不过没关系,儿子可以继承他的事业。
往后,他可以带着儿子出海,教他认潮水,教他撒网,教他看风向。
等儿子长大了,他可以把这条船传给他,看着娶媳妇,看着抱孙子。
等他死后,逢年过节,儿子会给他烧纸,会跟后代讲:“这是我爹,陈业峰,一个打鱼的,一辈子没出息,可他是个好爹。”
想到这里,陈业峰乐呵呵的傻笑起来。
屋里,儿子突然哭了一声。
周海英迷迷糊糊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
陈业峰赶紧站起来,把水烟筒搁下,推门进去。
“醒了?”他轻声问。
周海英睁开眼,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送走了。”
他凑过去看儿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嘴还在找。
“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可能是尿了。”
陈业峰笨手笨脚地掀开小被子,果然尿布湿了一片。
他找出干净的,不知道怎么换。
周海英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给我吧。”
“你别动,你躺着。”他拦住她,“你教我,我来换。”
周海英教他,他照做,虽然手抖得厉害,可总算换好了。
前面两个闺女,他都没有怎么理过,现在倒是学的有模有样的。
儿子不哭了,又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握住周海英的手。
“媳妇。”
“嗯?”
“谢谢你。”
周海英愣了一下,笑了:“谢啥?”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却说不出来。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谢谢你撑住了。
谢谢你这辈子还愿意陪着我。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周海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礁石。
那是斜阳岛的声音,也是家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母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把昨晚就准备好的老母鸡、鸡蛋、还有一袋子红薯干装进竹篮里,又拿布盖好。
荣荣还在睡,小脸蛋红扑扑的,陈母看着心疼,可没办法,得带着这孩子上岛。
这么多孩子也不方便全部带着,而且还有可能麻烦了。
只能带上最小的一个。
“娘,我送你们。”陈业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陈母点点头,抱起迷迷糊糊的荣荣,上了顺风号。
海上有雾,淡淡的,像一层薄纱罩着海面。
陈业新开着船,柴油机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荣荣窝在陈母怀里,睁着大眼睛看海,看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斜阳岛不远,可这段水路要走一个多小时。
陈母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娘家就在这岛上,爹娘早没了,可两个哥哥还在。
儿媳妇上岛躲计划生育,虽然不是她张罗的,可到底还是给娘家添了麻烦。
船靠了岸,陈母正好看到自己大哥阳扶龙就在村口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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