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兴华站在妻子身后,红着眼眶箍紧她的双手。
“念芝。”
“念芝。”
“念芝。”
声声充满了无奈。
他们这个家一切痛苦的源泉,在今天终于要做个了断了!
“你们是军人,怎么能殴打老百姓!我要告你们!”陈念芝被拉开后,林老三才放声叫嚣。
陈念芝又挣扎起来,双手疯狂挥舞,努力想要扇到他那张令人恶心的嘴脸。
“那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凭什么!”不顾形象的嘶吼引来了村里人的驻足观望。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在山脚,将她们围拢。
“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敢对我们村的人动手?”有不明情况的村民问了一句。
村民平日里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遇见问题时,也会一致对外。
向阿婆冲在看热闹第一线,闻言好心解释:“这是大牛的亲爹妈,要来带他回家的。”
她突然想起刚才林老三因为喊了一声林大牛被暴打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小半步,瞟向林大牛亲妈。
她不会也被打吧?
陈念芝看也没看她一眼,双目死死地盯着林老三和罗梅。
“亲爹妈?老子就说林大牛和林老三长得一点都不像吧!”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嘲讽。
“人家帮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娃,给他们送钱都不够,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就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村的,不能平白看着同乡挨打!”
“不把事情搞清楚,你们今天别想离开我们村!”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都挥动起手中的工具。
虽然林老三这个懒汉不值得,但好歹也是村里的人,今日有他无故挨打,明日就会有他们其中一个人无故挨打。
他们本就没什么知识文化,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不被人欺负。
动手打人是不对,但也要看打的是谁。
顾兴华制止妻子,只是不想让孩子看到她失控的样子,怕他心里有芥蒂。
林老三该打,罗梅亦然。
冷厉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带着敌意的脸,战场上积累的杀意即便有所收敛,但在此刻还是不可避免地外泄。
“因为他们夫妻偷了我们的孩子!”他抬眉,眼神因为脱口而出的话又狠厉了两分,“这个理由够吗?”
偷孩子?
所以……林大牛不仅不是林老三和罗梅亲生的,还是他们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这消息在村民中炸开了锅。
在林大牛这些孩子还小的时候,村里也是丢过孩子的,连村长家的孩子都丢过,就是那次之后,各家都把孩子看得更严了。
偷孩子,这和人贩子有啥区别?
十一队的罗长龄两口子,丢了儿子之后,男人在找儿子的路上死了,女人受到双重打击后疯了。
本来靠着大队救济,还有人隔三差五地去照看,但去年旱灾实在严重,没了大锅饭,各家自扫门前雪。
罗长龄媳妇儿没存粮,就去挖观音土吃,土吃多了,死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大家都感到十分唏嘘。
骂天,骂地,骂那偷娃的人没良心。
偶然路过罗家那长满杂草的烂泥房时,还会忍不住感慨——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被人贩子毁了。
不少村民开始对林老三发出质问和谩骂。
林老三被骂得受不了了还会挣扎,罗梅却始终不发一言。
陈念芝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我记得你这张脸。”她努力保持平静。
“原本我以为那般匆忙紧急的状态下,我会记不得的。”
“但是你这张脸一直在我梦里出现,缠了我十六年。”
她的心情太复杂了,在看到她之前,她一直都想问她: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孩子?为什么偷走他还不好好爱他?
可看到她这张青紫的脸,她大概明白了,她的处境。
她理解女子立世的艰难,但她做不到对她不生一点怨怼。
她把她的孩子偷走又丢弃,甚至在他心里留下那么深的伤!
陈念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傻愣着的孩子,“小安。”
“你可以认为我这个亲生母亲不体面不大度,但今天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对那些对自己很坏的人,可以不用善良!”
话音落,她狠狠甩了罗梅一巴掌。
罗梅抬头,脸颊迅速红肿,眼里说不清是惊还是悔。
陈念芝鼻喘粗气,目如母狼,“这是你该受的!”
罗梅嗤笑两下,又放声大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她看向顾时安,“林大牛,见到你亲妈你很开心吧?这些年来,我每次看到你的脸就会想起你妈,命那么好的女人,你也本该有条好命,不过被我毁了。”
“为什么全部的福气都让你一个人享了?为什么我不能有个儿子?为什么我男人是个窝囊废?为什么你婆婆对你那么好?”
“老天爷不公平,我自己争一争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她怒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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