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一九八一年的春天,中原大地麦浪翻滚。谁也不会想到,四支装满子弹的五四式手枪,正悄无声息地逼近葛洲坝工地上的二十八省军民。
四月十三日上午九时,宜昌市公安局丁局长推开审讯室的门,迎面撞上一双喇叭裤腿——那裤脚宽得能扫起地上的烟头。
裤腿的主人丁某华正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他以为这回又是哪个派出所抓他小偷小摸,顶多关几天就放人。
丁局长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屋子里站着四个穿军装的,两个穿公安服的,还有几个便衣。空气突然就紧了。
“你偷枪了。”
丁某华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把头一昂:“少诈我,我偷什么枪?你们搞错了。”
丁局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拉开公文包拉链。
当那支乌黑的五四手枪和一排黄澄澄的子弹出现在桌面上时,丁某华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便衣按住了肩膀。
“部队丢了四支枪,四盒子弹,二百七十八发。”丁局长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锤子一下下砸在丁某华心上,“现在已经全部缴获。给你坦白的机会,你不要。”
丁某华愣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此时,距离河南方城县那个春寒料峭的凌晨,仅仅过去了三天。
一
四月十日清晨五时四十分,驻豫某部一营营部的起床号还没有吹响。
营部文书按照规定提前二十分钟起床,准备去打开会议室的门。
当他绕过营部那排灰色的砖瓦平房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武器库的门虚掩着,那把明锁歪歪扭扭地挂在门鼻上,锁梁明显被撬变了形。
文书心里咯噔一下,没敢靠近,转身就往值班室跑。等他带着值班排长赶回来,两人在武器库外的泥地上发现了两颗五六式手枪弹,弹壳锃亮,显然是从弹盒里散落出来的。
“别进去!”排长一把拉住文书,“保护现场,马上报告营长。”
电话打到团作战值班室时,天刚蒙蒙亮。值班参谋记录下时间:六时零七分。
半个小时后,团政委带着保卫股长赶到一营。又过了半小时,师保卫科长带着勘察箱到了。
但谁也没敢进那扇门——那时候部队没有专业的现场勘查技术,怕进去破坏了痕迹。
唯一的决定是:立即上报军区,同时报告地方公安局;封锁所有进出道路,任何人不得进入现场。
一营的营房是五十年代建的,没有围墙。营部两排平房前后排列,前面是办公室和宿舍,后面是仓库。
仓库里存着全营的武器弹药,还有被服给养。
按理说,这些仓库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偏偏它们的门都是最普通的木门,挂的是最普通的明锁。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营部后面就是操场的开阔地,指挥连的流动哨每半小时就巡逻一次,犯罪分子是怎么避开哨兵的?
上午九时,地区公安处的刑侦人员到了。又过了两个小时,省公安厅的专家也赶来了。现场勘察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门锁是被铁棍撬开的。犯罪分子很狡猾,铁棍用布包着,没留下金属撬痕,布纤维也被擦掉了。
门把手上没有指纹,地上也没有脚印——显然是用什么东西擦拭过。
屋里就更干净了,装枪的木头箱子被撬开,四支用油纸包着的五四手枪不见了,四盒子弹也不见了,每盒七十发,现场找到两发,被盗二百七十八发。
“老手。”省厅的专家摘下白手套,摇了摇头,“戴手套作案,还清理过现场。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下午三点,指挥部在现场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县刑侦队的老张还在外面一寸一寸地搜。
老张是县里有名的“地老鼠”,破案全靠两条腿和一双眼睛。
他从武器库门口开始,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外挪,挪过营部门前的小场地,挪过老百姓刚返青的麦田,一直挪到公路边上。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已经在麦田里爬了三个多小时。
就在他准备收工的时候,眼睛突然盯住了麦垄间一个小小的白点。
那白点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混在刚浇过水的湿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张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它挑起来——是一张揉成团的汽车票。
他趴在地上,把纸团一点点展开。票面上的字迹还清晰:四月九日六时,宜城至襄樊,十七号座位。
老张的心砰砰跳起来。他把车票装进烟盒,转身就往指挥部跑。
二
当晚的案情分析会开到了深夜。军区和省厅的人都来了,连正在平顶山督破“加里森敢死队”案件的公安部副部长也赶了过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是手绘的现场草图。大家争论的焦点是:犯罪分子对营区这么熟悉,能避开哨兵,能准确找到武器库,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说是内部人员作案,有人说是附近的老百姓,还有人说是流窜犯碰巧撞上的。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候,老张掏出了那个烟盒。
车票在十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宜城来的。”主持会议的副师长敲了敲桌子,“马上查,我们部队有没有宜城兵?”
保卫股长翻开花名册,一页页查过去。没有。再查历年退伍兵名单,也没有。
“那就查最近来过部队的所有人。”副师长下了死命令,“亲戚、朋友、老乡,只要是湖北方向的,一个不漏。地方上也查,附近三个公社,每个大队开群众大会,谁家最近来过湖北客人,主动报告。”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散会前,指挥部决定:立即成立赴湖北专案组,天亮出发。
四月十一日一早,专案组登上了一辆北京212吉普车。
组长是政治处副主任万想林,组员有司令部参谋谢方斌、宣传干事郑仲阳,还有两名地方公安干警。
驾驶员是团里的老孙,开车的年头比组里几个年轻人的军龄还长。
车刚开出两个小时,麻烦就来了。老孙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仪表盘下面就冒出了火苗。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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