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昆明。
他刚到那儿不久,住在工地旁边的破棚子里。一天傍晚,一个女人从附近经过,他跟在后面,趁她不备把她拖进棚子。完事后挖了个坑,埋在附近。
那是他出狱后的第一条人命。
两天后,警察找上门来。
他当时正在棚子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民警拿着照片问他见过这个人没有。
他装疯卖傻,说话含含糊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照片。民警问他要身份证,他掏出了那张捡来的“韩怀忠”。
民警登记完就走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女人就在二十米外的土坑里。
段金泉后来回忆这件事,语气里甚至有点得意:“我当时就想,妈的,这招管用。”
2004年8月,云南建水县。
一个女人,十九岁,从安徽来打工,刚上班不到一周。她在铁路边走路的时候被段金泉盯上了,拖进树林里。完事后段金泉搜走她身上仅有的四十块钱。
她的尸体两个月后才被人发现,已经只剩骨架。
2005年7月,湖南衡南县。
大学生罗琼,给住院的母亲送饭。段金泉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动手。尸体藏在粮库里,一个月后才被发现。
2006年初到2007年4月,广西柳州。
这是段金泉作案最密集的地方。一年多时间,他做了十起案子。
三月,一个女人在铁路边被敲晕,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侵犯,大灵通和几十块钱没了。
四月,又一个女人在回家路上被打晕,同样的事。她至今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
4月29日凌晨,第三个女人,二十一岁,柳州本地人。她在人行桥上打电话,打完电话往回走的时候,段金泉从后面跟了上去。
那一棍子敲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回头躲了一下,铁棍砸在肩膀上。她没来得及叫,第二棍就砸在头上。
段金泉把昏迷的她抱进附近一间废弃平房里。
完事后,他翻走她的手机和钱,消失在夜色里。
他本来打算天亮后去看看她死没死,但太累了,睡过头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平房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五
2007年5月3日,凌晨四点被抓的段金泉,在看守所里待了一年多。
2008年9月8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公诉人念起诉书念了整整四十分钟。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强奸罪,三项罪名,七个死者,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受害者。
段金泉站在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法官问他有什么要说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
“没什么说的,判吧。”
2008年底,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死刑,立即执行。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段金泉一直在看天花板。法警押他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旁听席上坐着一些受害者的家属,有人在哭,有人在瞪他。
他收回目光,跟着法警走了。
关于段金泉,有几个细节值得记住:
第一个细节。他落网后,警察问他杀了那么多人,心里不愧疚吗?他想了想,说:“不会。那是她们的命。我做事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什么都不会想。”
第二个细节。他住的棚子里,墙上贴满了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女人图片。那些图片花花绿绿,有些已经发黄。他用捡来的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木板上,整整齐齐。
第三个细节。他在柳州出租屋里藏着一根铁棍,手柄处用胶布缠得严严实实,握起来很舒服。那是他专门用来敲人脑袋的,用了很久,已经磨得发亮。
第四个细节。他交代罪行的时候,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杀了多少人。数到第七个的时候数乱了,重新数了一遍。
最后一个细节。他说起那两个刘家姐妹的时候,提到大女儿临死前给他磕头,求他放了妹妹。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说:“她磕头也没用。我那时候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想。”
这句话,大概是这个案子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他不是因为仇恨杀人,不是因为利益杀人,甚至不是因为冲动杀人。他只是——脑子空了,然后就杀了。
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按钮按下,程序启动,做完拉倒。
2008年底,段金泉被执行死刑。
那天昆明下了点小雨,刑场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法警问他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他摇了摇头。
枪响的时候,惊起了远处一群鸟。
他活了三十三岁,杀了七个人,伤害了更多的人。他的尸体被火化,骨灰装在塑料袋里,没人来领。
那个叫黄敏的女人,他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她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个恶魔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彻底堕落的起点。
废品站刘老板的两个女儿,大的九岁,小的七岁,被人发现的时候抱在一起。她们的坟在昆明郊外一个公墓里,并排挨着。
罗琼的母亲,在医院等女儿送饭,等来的是女儿失踪的消息。她后来病好了,但一直留着那个饭盒。
柳州那个二十一出头的姑娘,她的家人每年4月29日都会去那个废弃平房前烧纸。平房后来拆了,盖了新楼,但她家人还是去,在原址附近站一会儿。
至于段金泉,他成了一个传说,一个“史上最坏流浪汉”的标签,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沿着铁路线流浪了那么多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条人命到另一条人命。火车轰隆隆地开,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往前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2008年的那一天,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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