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睫毛轻颤,肩头那缕晨光缓缓滑落。她睁开眼,未语,只将指尖轻轻贴在身侧石壁上。苔痕微动,仿佛回应她的触碰,却无光华溢出,也无灵流震荡。她收手起身,动作如风拂枝,不惊一片落叶。
陈智从地上站起时,脚下石面裂开一道细纹,又迅速弥合,如同大地自行修复。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将手掌收回袖中,呼吸依旧平稳,与林间湿气起伏一致。憋宝人背起铜炉,炉身沾着露水和泥点,他未擦拭,也未加固封印,任其自然承尘。
三人沿古道下山,步履无声,却每一步落下,泥土都微微下陷,旋即回弹如初。途经石桥,桥下溪流忽然从中分开,水流避让出一条干涸路径,待三人走过,才重新汇合。老槐树横于路旁,枯枝无风自动,枝条低垂,似行礼相迎。
一名巡逻修士立于城门外的高台,正俯视来路。他手中罗盘突然剧烈旋转,指针直指三人方向。他瞳孔一缩,立即吹响骨哨。消息如涟漪扩散,茶楼、坊市、修行者居所,皆有人抬头望向城西。
半日后,城东演武场已聚起七人。
五名修行者立于阵前,为首者身穿灰袍,腰挂五行玉符,是城中三流门派“玄音阁”的执事。他身后四人皆为弟子,手持法器,神情紧绷。另两人站在稍远处,未入阵,却目光灼灼盯着三人身影。
“传闻你们在山中悟得新法,能引地脉为用,与天地同息。”灰袍执事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我等不信。”
叶婉儿站在场边,听见这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天。云层正缓慢流转,原本散乱的积云,竟在片刻间排列成环状,中央一道柔光隐隐浮现,形如符纹。
“你们布的是阵。”她说,语气平静,“我们合的是节律。”
话音未落,空中符纹骤然压下,直击演武场中央的阵眼石。那石头表面刻满符线,此刻裂开一道缝隙,灵光瞬间黯淡。
陈智向前迈了一步,足尖轻点地面。地下传来沉闷震动,三根埋入土中的阵基石桩开始摇晃。根脉自深处涌动,如活物般缠绕石桩,将其一寸寸顶出地面。五行失衡,阵法根基崩解,剩余两根石桩接连断裂,灵流溃散。
灰袍执事脸色微变,后退半步。他手中玉符发烫,几乎握不住。
憋宝人站在最后,铜炉抱在怀中。他没有动作,只是鼻息微动,与场中残余灵流同步。三声轻鸣自炉心响起,短促清晰。刹那间,七人手中法器同时发烫,有两人本能松手,法器落地,发出闷响。其余人强撑未放,但掌心已泛红。
“真正的法。”憋宝人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听得清楚,“不在争胜,而在不争。”
人群静默。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修行者猛然冲出。他满脸涨红,眼中布满血丝,手中短刃凝聚全部灵力,直扑叶婉儿。他脚步凌乱,气息紊乱,显然已失控。
叶婉儿未动。
袖袍轻扬,一道柔光如纱罩下。那青年动作骤然变缓,如同陷入无形泥沼,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水中,举刀的手抬到一半便再难上升。他怒吼,挣扎,却无法突破那层薄光。
陈智缓步上前,在青年面前站定。他伸手,轻轻扶住对方肩膀。掌心温润,一股柔和之力顺经络流入,青年体内躁动的灵流如沸水遇冰,迅速平复。他眼神逐渐清明,短刃脱手落地。
憋宝人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石子,递到青年掌心。石子微暖,表面光滑,无任何符纹。
“带回去。”他说,“夜夜握它冥想,三个月后可入境。”
青年低头看着石子,嘴唇微动,终未出声。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入人群。
七人面面相觑。灰袍执事沉默良久,终于抬手,向三人抱拳行礼。其余人陆续效仿,无一人言语,却皆低头退场。
演武场重归安静。
叶婉儿站在边缘,指尖轻轻拂过肩头一片落叶。叶子尚未枯黄,却因昨夜露重而坠,此刻被她托在掌心。她未施法,也未催动灵力,只是静静看着。片刻后,叶片边缘泛起一丝绿意,叶脉中似有生机流动。
陈智盘坐于石阶之上,闭目调息。周身仍有微光流转,不显于外,却与城中地脉隐隐相连。他感知到脚下石缝中一株嫩草正悄然破土,根系顺着他的呼吸节奏延展。
憋宝人将铜炉重新背于身后,炉盖微启,尘灰未扫,苔痕犹存。他走到二人身旁,低声说道:“风已起,该动了。”
叶婉儿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散去的方向,望向城外远山。山色苍茫,云雾缭绕,却不再遥远。她嘴角微扬,未言。
陈智睁眼,看向城南街角。一只野猫正蹲在瓦檐上舔爪,尾巴轻摆。它忽然停下,耳朵转向三人所在方位,凝视片刻,而后跃下屋檐,消失在巷口。
憋宝人察觉铜炉内有一粒尘灰悄然移位。他未去调整,也未记录,只是将手覆在炉身上,感受那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叶婉儿收回视线,指尖轻点石阶。地面微响,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自她指下延伸,深入地下,通向未知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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