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吃人’。”
“写具体怎么吃,谁在吃,为什么吃,吃了之后还抹抹嘴说‘从来如此,便对么?’”
他指向街道旁边的一条小巷:
“进去。”
“第一个故事:《药》。”
五人走进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墙壁上写满了字,不是装饰,是密密麻麻的“人血馒头”四个字,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巷子尽头有个小摊,摊主是个文字组成的“华老栓”,他在卖馒头——不是真馒头,是“馒头”两个字,但馒头中间点着红色的“人血”二字。
几个“看客”在排队买。
鲁迅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药》,1919年。”
“革命者夏瑜被杀,他的血被做成‘人血馒头’,卖给小栓治痨病。”
“小栓吃了,死了。”
“夏瑜的血白流了。”
“现在,回答我——”
“如果你是夏瑜,知道自己死后血会被当药卖,还会不会革命?”
“如果你是华老栓,知道这是人血,但能救儿子,买不买?”
“如果你是那些看客,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围观?”
问题像刀子,一刀一刀割过来。
冷轩的逻辑视觉在疯狂分析:“这是经典的‘电车难题’变体……但更残酷……因为涉及理想、亲情、愚昧的三重困境……”
林默想写诗,但脑子里蹦出来的词都是“血”、“馒头”、“痨病”、“围观”。他写不出美,只能写出血淋淋。
萧九的量子尾巴在颤抖:“喵!这是‘历史创伤的量子纠缠’!每个选择都绑定着无数种悲剧可能!”
苏夜离看着那个“华老栓”,轻声说:“他会买……因为他爱儿子……”
“对,”鲁迅说,“所以悲剧就在这里。爱,可以成为作恶的理由。亲情,可以成为吞噬理想的血盆大口。”
“那怎么办?”陈凡问,“告诉华老栓真相?他儿子就会死。”
“告诉他,他儿子可能会死,”鲁迅说,“但不告诉他,他儿子一定会死,而且他会成为吃人者的帮凶。”
“你怎么选?”
陈凡沉默。
这是没有完美答案的问题。无论怎么选,都有人死,都有理想被玷污。
但他突然想到卡夫卡教他的——不是找答案,是理解问题的结构。
“我选择……”陈凡说,“让华老栓自己选。”
“自己选?”
“告诉他真相,把‘人血馒头’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没用,全部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决定买不买。”
“如果他还是要买呢?”
“那是他的选择。但至少,他是在知情的情况下选的。夏瑜的血没有白流——它至少让一个人面对了真相,哪怕这个人选择了愚昧。”
鲁迅抽了一口烟,烟雾在空中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说:
“继续。”
场景变化。
他们从小巷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戏台。
台上在演《阿Q正传》。
阿Q在调戏小尼姑,在说“儿子打老子”,在画那个画不圆的圆。
台下的“看客”们在哄笑。
鲁迅说:
“阿Q,中国人的精神缩影。”
“被欺负了,就欺负更弱的人。”
“失败了,就用‘精神胜利法’自我麻醉。”
“临死前,还在担心那个圆画得不圆。”
“现在,回答我——”
“如果你站在阿Q的位置上,被所有人欺负,你会不会变成阿Q?”
“如果你站在看客的位置上,看着阿Q被欺负,你会不会笑?”
“如果你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你会先救阿Q,还是先打醒看客?”
苏夜离看着台上那个可悲又可怜的阿Q,心里难受:“他……他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对,”鲁迅说,“所以更可悲。一个人,仅仅想活得好一点,就需要把自己扭曲成这个样子。而这个扭曲的过程,还被所有人当笑话看。”
冷轩的逻辑视觉在分析阿Q的行为模式:“这是典型的‘创伤应激反应’……通过自我欺骗来维持心理平衡……但问题是,这种平衡是虚假的,会导致更大的悲剧……”
林默在写诗,但写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全是扭曲的、丑陋的、带着血和笑的句子。
萧九的量子眼在计算:“喵!这是‘群体性心理疾病的传染模型’!一个人病了,整个群体都在强化这种病!”
陈凡看着台上台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救阿Q,也不打醒看客。”
“哦?”
“我要拆掉这个戏台。”
陈凡说,“这个让阿Q只能通过当小丑来生存,让看客只能通过嘲笑来取乐的戏台。”
“拆掉之后呢?”
“建一个新的。在那个新戏台上,阿Q可以不用当小丑也能有尊严,看客可以不用嘲笑也能有快乐。”
“怎么建?”
“不知道,”陈凡老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拆掉旧的,新的永远建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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