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后面,传来微不可察的笑声。
而朝臣也都看明白,王曙这一轮肯定是输了,败在欧阳修这个轻狂的毛头小子手里。
欧阳修拱手禀报道:“启禀陛下,考试之前,我确实在李氏酒楼,远远见过苏景猷大人一面,但当时卢生卢大人提醒我,如果在考前与苏大人会面,可能会有麻烦,我当即就离开了,并没有与苏大人说一句话。”
王曙听到卢生这个名字,赶忙转移了话题:“也罢,欧阳修此事,本官日后定会再详查。但卢生怀中有小抄,小抄的内容又是本届科举真题,这确定无疑是作弊!”
刘娥在垂帘之后,淡淡说道:“卢生,你有何话说?要不也学欧阳修,当场做一篇文章?”
卢生尴尬一咳:“这个……臣真不会。”
包拯拍拍卢生的肩膀,站了出来。
“启奏太后,臣已查明,卢生在国子监外等候之时,一瘸子在他怀中放入了纸条,这人已经被抓住了。昨夜,祥符县衙已初审,得到罪供。”
看来公孙策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不仅抓住了人,还撬开了嘴。
包拯便将罪供呈了上去,没有继续说话,罪供上写得很明白:瘸子李三,被李用和家的儿子李璋收买,给了他小抄。许诺只要将小抄放入卢生怀中,便可得银十两。
当刘娥看到李璋这个名字的时候,捏纸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李璋?上面写的他是‘李用和’的儿子,也就是说……他是李氏顺荣的亲侄子。
刘娥看向皇帝赵祯的背影,算起来李璋也就是皇帝的亲表哥。
刘娥叹了一口气,李家的人暂时还不能动,至少不能是她来动手。日后,若是赵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便是一道裂痕,永远无法弥补,还会给刘娥的家人带来麻烦。
刘娥遂将这张纸折了起来,只能跳过这个环节,直接揭晓谜底了。
“对了,王卿家,有一事我还忘记了,国子监祭酒孙奭跟哀家奏报过,他已将今年国子监的‘国学解额’给了卢生,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卢生应该没有参加今年秋闱。”
王曙听到这话,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哆哆嗦嗦问道:“卢生,你真的没参加考试?”
卢生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反射出一点洁白的光:“嘿嘿,确实没考。”
“那你为何会在国子监门口被抓?”
“我也纳闷呀,我就在门口等同窗,结果监考的衙役就把我抓进去了。我也很茫然的。”
……
见卢生一脸无辜样,王曾和晏殊这些老臣,都是苦笑摇头:“看来王大人是遭了道了。”
“哎,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卢生。”
……
其他大臣们也议论开了:“这不是完犊子了吗?自己在这忙活半天,举报人家作弊,结果人家没参加考试?”
“哼!这叫啥事!?裤子都脱了,结果床上是个男的。”
“呼延将军,说话文雅一些!这毕竟是在朝堂上。”
“哼,就王曙这老匹夫,也想跟我女婿斗,耍不死他。”
……
堂下议论越发嘈杂,江德明只得高喊一声:“肃静……”
等堂下安静下来,刘娥才略带责怪地问道:“卢生,你竟然没将此事告诉王大人吗?让他闹如此大一个笑话,你是成心的吧?”
太后,您才是成心的吧?我没告诉他,您不是也是现在才说吗?让他演了半天戏……
当然,这话卢生没敢说。
他只能一脸无辜,委屈解释道:“我说了呀,说了两遍,可是……我人微言轻……他们不信我,还让我编个好点的理由……”
这语气,听得大家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晏殊摇头轻叹道:“王大人,您看看……把孩子都逼成啥样了?这算您失察吧?您昨晚去调阅欧阳修的文章,怎么没有顺便调阅一下卢生的文章?”
王曙的笏板已经拿不稳了,明明看着手没抖,那笏板顶端却一直在晃,看来笏板还是个巧妙的“紧张检测板”。
“臣……臣以为他的试卷已经被苏景猷藏了起来,正打算禀告此事。”
刘娥语气中带着一丝森冷:“王大人,此事你失察如此严重,甚至有刻意构陷之嫌。”
既然李用和暂时不能动,那就只能拿王曙当替死鬼了。
朝堂上便有人开始跟风参奏:“臣有本要奏,王曙知益州时,治理盗贼用的都是峻法,抓住盗贼尽皆屠戮,有悖律法,请圣上重查此案。”
“臣也有本要奏,王曙此人,素性严刻,好用重辟,有违陛下仁德之名。”
“臣亦有本要奏,王曙任河北转运使期间,下属官吏受贿,他有失察之责,此事尚未追责,也当给百姓一个交代。”
真是墙倒众人推呀,也难怪,这御史台天天风闻奏事,得罪了不少人。大家趁此机会抓住他的把柄,进行反扑,那也是情理之中。
趁他病,要他命。
一番朝议之后,王曙也被宣布停职彻查,估计过个几天也可以去崖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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