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最先回归。
不是眼睛的刺痛——那已经是持续的背景音,像一根烧红的针永恒地扎在视神经深处——而是一种更分散的、游移的痛。肋骨,左侧第三根或第四根,每次呼吸都传来钝响;右手腕扭伤的角度不自然;膝盖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过,现在火辣辣的。
但这些痛觉是其次的。
真正的恐怖在于“无”。
不是黑暗。黑暗只是光明的缺席,是视觉的另一种状态。这是彻底的空无,是感官被剥离后的虚无。王图雅曾试着眨眼,疯狂地眨眼,直到眼皮抽筋。没有区别。闭眼和睁眼是同一个世界:纯粹、厚重、绝对的“无”。
蒙住她眼睛的东西不是布。触感像潮湿的皮革,但带有奇怪的温度,像是刚从某种生物身上剥离下来。它紧贴着皮肤,没有绑带的触感,倒像是……长在了脸上。边缘处有微微的蠕动感,每隔几分钟就轻微收缩一次,像在呼吸。
她试着抬手去扯,但手腕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不是绳子,也不是手铐。是更柔软、更有机的束缚——藤蔓?触手?她能感觉到它们缠绕的环状压力,以及那种温热的、缓慢的脉动。
记忆碎片般涌来,但顺序错乱:
阁楼的窗户。院子里的东西朝房子走来。她转身要下楼,却在楼梯口撞上一个身影——不是爷爷,太高太瘦,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根扭曲的树干。有冰冷的手指抓住她的肩膀,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然后是一声低语,用那种爷爷哼唱仪式音乐的语言,但更嘶哑,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接着是针刺般的触感,在后颈。
然后就是这里了。
这个“无”的地方。
她试图倾听。起初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但渐渐,别的声响渗入意识边缘:
滴水声。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粘稠的、拖长的“啪嗒…啪嗒…”,间隔不规则,有时快有时慢,像是在模仿某种心律。
摩擦声。远处,有很多东西在粗糙表面上拖动的声音,像是尸体被拽过砂石地。
还有……呼吸声。不是她的。很多。浅而急促的,深而缓慢的,杂乱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最近的可能就在她身侧几米处。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声呜咽,只有纯粹生理性的呼吸,像是一屋子沉睡的人——或是假装沉睡的人。
然后他们来了。
第一次接触发生时,王图雅几乎尖叫出来,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窒息的咯咯声。一双手——至少有八根手指,分布异常——抓住了她的左脚踝。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湿泥的质地。那双手开始摸索,从脚踝到小腿,按压肌肉,检查骨骼,动作专业得可怕,像是屠夫在评估肉品,或是医生在做体检。
她奋力挣扎,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扭动。束缚手腕的东西收紧,勒进皮肤。
另一双手接替了第一双,这次检查她的手臂。更多的手加入,触碰她的肩膀、脖子、脸颊。没有一双手是人类的。有的多指,有的少指,有的指尖带着硬壳或吸盘。但它们的目的明确:评估、测量、探查。
“唔……”她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声音。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呼吸声也停止了。整个空间陷入死寂,连滴水声都暂停了。
那几秒钟的寂静比任何触碰都更可怕。王图雅僵住,连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进入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这一个还在试图发声。”
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只有纯粹的“存在感”,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意识的深潭。
“新来的都这样。很快就不会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同样直接在颅内回响。
“血缘很强。能感觉到阵亡在她身上振动。”
“所以才需要处理。旧的契约正在失效,新的通道必须保持清洁。她是杂质。”
处理。
这个词让她全身冰凉。
触碰重新开始,这次更粗暴。她被翻过来,面朝下,粗糙的地面磨蹭着脸颊——没有被皮革覆盖的那部分脸颊。有尖锐的东西划过她的后背,衣服被撕裂。不是刀子,更像是……爪子或硬刺。
“脊椎结构正常。神经通路未受污染。”
“但大脑活动异常。有觉醒的迹象。微弱的能量读数,在边缘视觉区和前额叶。”
觉醒?能量?
爷爷的话在她混乱的思维中闪现:“家族的血脉总会在某些时刻觉醒……你试图用那些小伎俩……”
她集中全部意志力,试图再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让物体移动。让自己隐身。任何东西。求你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眼睛的刺痛加剧,变成灼烧,仿佛有人把滚烫的沙子倒进了她的眼眶。
一阵尖锐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不是一个人的,是多重声音的叠加:
“她在尝试!多么可爱!像一只刚孵出的雏鸟扑腾着没长羽毛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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