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冲出了那条永无止境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不是城堡庭院,不是牢笼空地,而是一条……宽阔的、灯火通明的、异国他乡的马路。
空气里是陌生的味道,汽油尾气混着隐约的食物香料,还有夜晚特有的清冽。霓虹灯闪烁,店铺招牌上的字母我大多不认识,行人的面孔肤色各异,步履匆匆。高楼大厦的轮廓切割着深紫色的夜空。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剧烈的喘息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茫然的虚脱。
这辈子……我没出过国。护照都没摸过。可眼前这繁华、明亮、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真实得刺痛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不是啜泣,是压抑了不知多少个循环、多少个黑暗时日的洪流决堤。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异国街头,像个傻子一样放声大哭。不在乎周围投来的目光,不在乎是否扰民,不在乎任何体面。在国内的马路上哭,或许会被无视,或许会被嫌弃,但此刻,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这悲伤似乎也成了格格不入的、无人能懂的怪物。
隐约听见身后有两个男生的声音,中文,带着留学生特有的口音和腔调,在窃窃私语。“你看……”“怎么回事啊……”“要不要……”
安慰?在这里?怎么可能。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脚步虚浮地继续往前走。无所谓,走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右拐,撞进一条喧嚣的小吃街。气味更复杂浓烈了,油烟、香料、甜腻的糖浆味扑面而来。就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我清晰地听到一声毫不掩饰的大笑,短促、响亮,甚至有点刺耳。
我猛地转过去。是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站在一个烤串摊旁边,正捂着嘴,肩膀还在耸动,眼睛弯着,显然是刚笑完。他的目光,似乎刚从我身上移开。
一股无名火腾地烧起来,烧干了刚才的悲伤,只剩下尖锐的羞恼和愤怒。“你太过分了吧!”我用中文冲他喊,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就算不安慰我也不能在那里大笑取笑吧?!”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脸上做出一种茫然无辜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是某种东南亚语言,眼神也刻意飘向别处。
装!继续装! 我刚才明明听见他和同伴说中文了!就算他是华裔,这也太过分了!这种在异乡看到同胞落难非但不伸手,反而看笑话的冷漠,比黑暗里的循环更让我心寒。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纠缠,快步离开,挤进更密集的人流。前面一个摊子格外热闹,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看不清卖的是什么,像是印度或巴基斯坦的食物。摊子后面,有个巨大的、黄色的、金属结构的东西正在运作,像某种施工机械的一部分,尖头高高竖起,在灯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它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那尖锐的顶部都仿佛要挣脱束缚,直直砸落下来。
太可怕了。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心跳又开始加速。周围人却恍若未觉,照样排队,说笑,等待食物。那个刚才大笑的男人,不知何时也晃悠到了附近,斜倚着柱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危险!那个东西要砸下来了!它会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下面的人脑袋戳穿!
“移开!把摊子移开!”我冲摊主喊,比划着,“危险!那个东西!”摊主是个包着头巾的大叔,疑惑地看着我,摊开手,显然听不懂普通话。
我急了,转向周围可能听得懂的人:“Help! Dangerous! That thing!” 我的英语磕磕巴巴。旁边确实有两三个东方面孔,但他们只是摇摇头,用英语回答:“Sorry, I don’t understand.” 或者,“What’s wrong?”
我想跟他们说什么?说有个夺命铁环要掉下来?说这里像个游戏场景,NPC们都带着虚假的笑?说后面可能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追杀我?我自己都混乱了。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黄色金属结构,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下一沉!没有完全脱落,但那股势能带起的风声已经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终于有了一点骚动,但很奇怪,大部分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模式化的、近乎愉快的惊奇表情,脚步挪动得慢吞吞。只有少数几个人,脸色骤变,开始惊叫着向后挤。
那个大笑过的男人旁边的商贩帮工动了,他几步冲过来,不是帮我说话,而是用力推着我的肩膀,把我往更远、更开阔的地方赶。“超洛!呀罕赛 杰尔迪 超洛!”他厉声说,音色是清晰,但我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什么鸟语。
“不是我走!是让他们移开摊子!”我被他推得踉跄,又急又怒,“又不是不让你们挣钱!”
话音未落,那“夺命大铁环”又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次是旁边一个连接部件松脱,甩了下来,砸在附近一个水坑里,泥浆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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