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修炼积淀的疲惫、探查秘境残留的心神耗损，尽数消失无踪。
沈千亿只觉命格通透，经脉舒展，连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变得格外温顺，丝丝缕缕萦绕周身，熨帖着四肢百骸。
这是毕方暗毒最蛊惑人心的伪装。
先消疲敝，再安心神，造出一副气运昌隆、命格稳固的绝佳假象，让身陷局中的人彻底放下戒备，也让守护之人无从察觉破绽。
顾冥夜垂眸凝着她。
沈千亿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眼底是毫无杂质的依赖与安稳，一如往后岁岁年年的温柔模样。
可顾冥夜心底那缕无名的不安，非但没有随着眼前静好的光景消散，反而如同沉潭暗流，一点点沉得更深，压得更重。
他抬手，指腹轻柔摩挲着她光洁的发顶，至尊灵力悄然流转，细密如丝，一遍遍扫过她的经脉、神魂、周身气运皆无异常。
灵力澄澈，神魂稳固，命格平稳，甚至比往日更加温润强盛。
可正是这份完美无缺，才最是诡异。
顾冥夜执掌三界秩序，一身至尊力勘破世间万法，洞悉一切邪祟诡谲。
寻常毒术、咒印、命格诅咒，但凡沾半点阴邪，皆会在他灵力之下无所遁形。
唯独这一次，他的灵力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天道壁垒。
所有探查尽数被悄然弹回，找不到阴毒源头，摸不到劫厄痕迹，甚至连那一丝萦绕心头的不安，都像是无根无据的错觉。
“怎么了？”
沈千亿察觉到他细微的凝滞，微微仰头，疑惑地望着他，“你好像心绪不宁。”
顾冥夜敛去眼底所有沉郁与凝重，眸底翻涌的幽暗尽数化为温柔宠溺，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妥地拥在怀中，声线低沉缱绻，安抚道。
“无事，许是近日三界琐事繁杂，略微失神。”
他从不会让她分担半分惶恐。
哪怕前路暗藏万丈深渊，所有阴霾风雨，也该由他一力承担。
沈千亿没有多疑，乖乖埋回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角笑意愈发恬淡。
“那便歇歇，有你在，什么风雨都不用怕。”
少年笃定的信任，温柔的期许，字字句句都落在顾冥夜心底，让他心口的沉重愈发翻涌。
他抬手遮住她的眉眼，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底转瞬即逝的凌厉与惶然。
是啊，他是三界至尊，是万神之主，世人皆道他抬手可定乾坤，覆手可平乱世，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可如今，他连自己怀中之人的隐患都无从探查。
虚空之上，六方阵法的幽暗深处。
毕方残魂蛰伏在虚无之中，猩红微光轻轻跳动，将下方人间温存尽收眼底。
它感知着那缕漆黑毒种在沈千亿命格深处的蔓延速度，顺着宿命脉络一寸寸扎根、缠绕、渗透，与天道盲区彻底融为一体。
越是圆满的光景，覆灭之时便越是惨烈。
“至尊无力，天道相欺。”
细碎沙哑的低语再次回荡在虚空，带着彻骨的寒凉与戏谑。
“顾冥夜，你护三界苍生，得万世敬仰，到头来，终究护不住心尖之人。”
它残魂颤动，缕缕黑气隐于天道秩序之中，再次悄然沉降，无声无息滋养着命格深处的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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