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直觉，不过是大脑数据的输入、分析的运算与逻辑的输出。”
瑟珐毫不在意因声带的挤压而变得嘶哑的嗓音，继续哑声说道。
“一个人的五感接收到的所有信息经由大脑分析、推演、得出结论，所花费的时间太过短暂，以至于你误以为是一种……第六感。”
闻有乔：“……所以？”
“甜心，你是一个聪明人。你总能觉察到别人的情绪，知道他们想听什么，尽管你不清楚原因。”
瑟珐慢条斯理地穿上干净的上衣，把被呕吐物弄脏的衣物丢进垃圾桶。
“你靠着‘这东西’，得以与旁人正常地交流，它是你最引以为豪的工具。你依赖它，就像你依赖你出色的运动神经。”
伴随着赤足踩在水洼上的黏腻的声音，褐发的青年男性走向闻有乔的身后。
“但是。”他贴近她的侧脸，握着她的手，“看见我的时候，猜不到我想要做什么，对吧？”
他将那只指尖布满薄茧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别说了，瑟珐。”
“觉得很失控吧？很烦躁吧——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怎么应对？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这么想的吧？”
“虽然对我们这群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来说，这种问题多多少少大家都有啦。但我还是想说……”
瑟珐张开嘴，笑着露出尖锐的獠牙。
“乔，你其实是个超级控制狂呢。”
闻有乔缓缓侧过头，细细密密的视线像针一般扎在他的脸上。
她单手钳住他的喉咙，一步步迈进，逼得他也不得不向后倒退两步，坐在洗漱台上。
“说够了吗？”
闻有乔抬起眼。
“到我说了吧？”
瑟珐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但没等他开口，闻有乔便率先松开了手。
“你说得对。”黑色的眼睛对上蓝色的眼睛，“也许这真的有什么基因上的遗传吧。说真的，我也很苦恼。”
“可是，我不会由此为借口，就理所应当地顺从本能。”闻有乔身体微微前倾，“瑟珐，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在对抗某些东西。”
“对抗他人的规训，对抗世俗的规则，对抗基因的本能……否则你和一头野兽有什么区别？”
瑟珐扬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下沉。最终，他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闻有乔挑眉：“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她捏住下巴。
“觉得很失控吧？为什么她不按照我的预测来？为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好不爽啊……在这么想吗？”
瑟珐的眉头动了动。捕捉到这微弱的面部信号，闻有乔抬起手，畅快地笑出声。
“什么嘛，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腰去。
起初还能听见气音，后来就只剩下肩膀的剧烈抖动，笑声从胸腔处闷闷地被挤出来。
“……真是太有意思了。”闻有乔揩去眼角的泪珠，露出爽朗的笑容，“你说得对啊，瑟珐，你说得对！大家都是稍不顺心就要发怒的控制狂嘛，就别在这里互相指责了。”
“表情很有趣哦，我会好好珍藏的。”她拍拍瑟珐的肩膀，笑着询问，“下次再做这种事，就把你手脚卸下再吊在灯上，怎么样？”
瑟珐注视着她的脸好一会，突然跟着笑了。
“如果你是用不同以往的表情做的话，我会很兴奋的。”他叹了口气，把濡湿的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可是，如果是带着那种冷冰冰的微笑就算了……没有激情的惩罚，不是我想要的啊。”
他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裤子。
“你这家伙脑子不是一般地有问题。”闻有乔转过身，给出建议，“不管你是去精神科还是去看心理医生，尽早治疗吧。”
“欸，不要。”
瑟珐不满地说：“如果连这种感觉都失去了，人生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哈哈，说什么呢，你还有作为一头猪出栏的价值啊。”
“嘴巴很毒哦，亲爱的。”
“我是为了感受活着而存在的人。对我来说，最接近活着的状态也是距离死亡最近状态。”瑟珐难得摆出了认真的神色，“所以，正规赛事的滑板满足不了我，当然，也满足不了你。”
他摘下闻有乔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明明你也很享受吧，心跳快到要死的感觉。”
闻有乔：“……”
这混蛋真顺手啊。
“他们没法给你这种感觉吧。”瑟珐蓝色的眼睛中蕴含着愉悦，“跟我比赛的时候，心脏前所未有地跳动着吧，因挑战而生的满足、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对死的畏惧一股脑地涌上来……这种刺激，你还从除我以外的人那里体验过吗？”
“别人能带给你吗？”
“……我不否认。”闻有乔推开浴室的门。
“嗯？”瑟珐睁大了眼睛，“你这么坦率地承认了吗？”
“事实如此。”闻有乔停顿了一会，“总之，谢谢你。”
瑟珐的脚步一滞。
“嗯？是我的听觉出问题了吗？亲爱的你居然会说谢谢这个词？”
闻有乔没有回头。
“……虽然很想把你锤进地板里。但是——谢谢你，作为对手出现在我的对面。”
瑟珐的脚步停了下来。
“可以吗？”
闻有乔皱眉：“什么？”
“我是说，你确定要这么温柔地对待我吗？”棕发蓝眼的青年笑着问，“我是那种很容易……蹬鼻子上脸，你们那是这么说的吧？嗯，我是这种类型的人。”
“你居然是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真令人惊讶。”
“所以，亲爱的，你这么温柔地对待我，会让我产生错觉的。”他点了点下巴，“不过，温柔之后的严厉责罚其实也很不错哦，原来是这么想的吗，讨厌啊……”
闻有乔忍无可忍：“你能反思一下自己吗？但凡你像个正常人一点，大家都会正常地跟你交流的！”
“是吗？现在就开始了吗？”瑟珐凑过来，“但那种对谁都一样的千篇一律的温柔，哪怕是正常的，我也不想要。甜心，给我你最特别的待遇吧，哪怕稍微粗暴一点也没关系~”
闻有乔面无表情地扯住他脖子上的围巾，用力勒紧：“想要最特别的待遇是吗？”
“那现在就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吧，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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