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之星散去。萧天恢复人形，站在跪伏的艾尼路面前。那
周围一片死寂。
巴托洛米奥张着嘴，忘了合上。克比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忘了扶正。索隆的手停在刀柄上，忘了松开。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起来。”萧天说。
艾尼路没有动。他跪在云面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垂落，遮住了脸。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愤怒，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活了这么多年。统治空岛这么多年。自封为神这么多年。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跪在一个人面前。
萧天没有伸手去扶他。
“你输了。”
艾尼路的身体抖了一下。
“输得很彻底。”萧天低头看着他，“你的心网在告诉你什么？”
艾尼路沉默了很长时间。
“……逃不掉。”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不管往哪里逃，都会被追上。”
“还有呢？”
艾尼路又沉默了一会儿。
“……打不过。不管怎么打，都打不过。”
他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眶微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神空荡荡的，像被抽空了什么。
神座崩塌之后，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被击碎了所有骄傲的人。
萧天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艾尼路愣住了。
那只手停在他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没有威胁，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施舍——就是一只手。一只向他伸出的手。
“上船。”萧天说。
艾尼路怔怔看着那只手。
“什么？”
“上我的船。”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艾尼路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天的眼睛，像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答案——为什么要邀请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在把他打得体无完肤、尊严尽碎之后，还要向他伸出手？
“你……在耍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从不耍人。”
“可我是响雷果实能力者！”
“我知道。”
“我是自然系！我是神！”
“你不是。”萧天的语气很平静，“你只是一个人。一个很强的人。”
艾尼路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找不到反驳的话。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所有关于神的定义，都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被碾成了粉末。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而在他面前站着的那个人——
比他更强。
艾尼路低下头，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萧天掌心时——
他缩了回去。
“不。”
萧天没有收手。
艾尼路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不加入。我是神。我不会屈居任何人之下。”
“是吗。”
萧天收回手。
不远处的船上，巴托洛米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拒绝了萧天老大的邀请？？”
克比推了推眼镜，喃喃道：“……意料之中吧。”
索隆没说话。他靠在桅杆上，眼睛半闭半睁，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艾尼路这么容易就屈服，那他就不是自封为神的男人了。
萧天似乎早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看着艾尼路，像在看一个已知答案的考题。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艾尼路抬头。
“你刚才看到的，”萧天抬起手腕，错误表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只是惊惧之星。只是冰山一角。”
艾尼路的眼神变了。
“我给你看的东西，远远不够。”
萧天的手按在表盘上，启动错误表。
强光闪烁。
一道气息无比磅礴，长相极其恐怖，身形却十分瘦削的存在，呈现在云海之上。
错误X超人。
错误表的最强形态。
艾尼路看着错误X超人。
他的心网在尖叫。在报警。
面前的，好似是，魔神一般的存在！！！
萧天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气势。
就是迈了一步。
艾尼路的身体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后拽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退的。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后退出了一大段距离。
萧天停下脚步，一双眸子直直地注视着艾尼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胸腔里、从骨骼里、从某个不属于人体的空腔里发出的。
低沉。缓慢。
像石头在摩擦，又像金属在共振。
“你。”
艾尼路的身体僵住了。
“以为。”
云面上的雾气在向四周退散。
“这。”
天边的云层在变得稀薄。
“就。”
他脚下的云面在下沉。
“是全部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艾尼路的嘴唇动了。
他说了什么，但没有人听到。
连他自己都没有听到。
他的心网在最后一次报警中熄灭了，它已经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棉签的的存在，超出了心网的解析上限。
艾尼路的膝盖弯曲了，再一次跪下。
他又跪了下去。
第一次跪，是战败后的臣服。
这一次跪，是面对更高维度的存在时的本能。就像蚂蚁不会向另一只蚂蚁下跪，但它会在大象走过时本能地蜷缩。
萧天低下头，风轻云淡地看着面前的艾尼路。
“上我的船。”
这一次，艾尼路没有犹豫。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颤抖、几乎听不见。
“……好。”
红光一闪，错误X超人散去。
萧天恢复人形，站在艾尼路面前。
他伸出右手。
“萧天，船长，随便叫哪个都可以。”
艾尼路抬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干净、正常、有五根手指的手。
他伸出手，握住。
“……艾尼路。”
萧天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艾尼路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活像是一个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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