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认识老公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去世七年了。
七年足够长,长到他提起“我妈”这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年也足够短,短到他至今还留着她那件旧毛衣,一直叠在衣柜的最底层。
我们从来不说起她。
不是因为忌讳,而是没什么可说的。
一个我没见过的人,一个他不想过度倾诉的伤口。
我们默契地把这片区域划成无人区,路过时就会安静绕行。
后来我做了那个梦,梦里的场景很平常。
一个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空气里飘荡着煮绿豆汤散发出来的甜味。
我坐在一张不认识的小板凳上,看一个陌生女人在灶台前忙。
她转过身,端着搪瓷杯递给我。
圆圆的脸,黑发齐耳,笑起来的弧度。
我没有见过她,在梦里我却知道她是谁。
梦里的我没有感到惊奇,也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梦见已故之人”的那种心惊。
我只是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绿豆已经煮烂了,沙沙的,甜甜的。
然后我就醒了。
枕头湿了一块,是我侧睡时流出的口水。
搬家那天,翻出相册是一个意外。
老房子交还给房东了,纸箱堆满了客厅,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公蹲在地上分拣,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相册是从某个箱底滑出来,封面上落满了灰。
他擦了擦,翻开,沉默了几页,合上,随手丢进“保留”的箱子。
我捡起来。
他看我一眼,没有阻止。
前面几页是他小时候,黑白照片,骑在木马上,手里抱着皮球。
然后是少年时代,开始有彩色的照片了。背景从老家属院换成了中学门口,又换成大学宿舍楼。
第三页,靠右。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
黑发齐耳,圆脸,笑得眼睛弯弯的。深蓝底子碎白花的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
婴儿裹在藕荷色的襁褓里,露出半张睡熟的脸。
我捧着相册站在那里。
夏天正午的光线从窗口照进来,和梦里一模一样。空气里没有绿豆汤的甜味,但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游动。
老公还在收拾纸箱,胶带撕开的刺啦声,书落进箱底的闷响声。
我喊他。
“这是你妈?”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嗯一声。
“她以前,夏天爱煮绿豆汤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知道?”
我说不出话来。
相册摊开在膝盖上,他妈妈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朝着镜头微笑。
我梦见她端着搪瓷杯递给我,杯壁温热,绿豆煮开了花。
我明明没见过她。
我们后来没再讨论这件事。
老公不是喜欢追问的人,我也说不清那究竟算什么。
预知梦?托梦?还是一切仅仅是巧合。
也许天下圆脸穿蓝底碎花衬衫的女人都长那样,都爱煮绿豆汤。
只是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他。
梦里她递杯子过来时,说的是:
“天热,凉点再喝。”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很晚,侧躺着看窗外路灯把树影印在天花板上。老公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他睡着前忽然开口。
“我妈走之前那几天,”他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什么都吃不下了。绿豆汤还能喝几口。”
我没应声。
天花板上的树影晃了晃。
他不再说了。
纸箱还堆在墙角没来得及整理。我闭眼,又看见梦里的那个下午。
阳光,绿豆汤的甜味和她系得规规矩矩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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