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那个村子之后,有七八年没回去过。
后来是我妈打电话来,说建军要结婚了,问我回不回去吃酒席。我说不回了,工作忙。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好。”
她顿了顿,又说:“建民去年没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没的?”
“说是癫痫发作,倒在河里淹死的。”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他们家那边的人都说,那条河离他家有二里地,他一个人去那儿干什么?而且那天是大晴天,河边的水才到小腿肚,站起来就能走的事,怎么就淹死了?”
我没说话。
我妈又说:“他娘哭得不行,说孩子这几年一直不对劲,总说晚上做梦梦见那天的事,梦见自己站在那个门口,门里头黑咕隆咚的,有什么东西在叫他进去。”
“后来呢?”
“后来就不敢一个人睡觉,不敢走夜路,好好的小伙子,熬得跟鬼一样。”我妈叹了口气,“也怪了,他们那帮堂兄弟,这几年都不太顺。建军倒是好好的,可另外那几个,跑得最快的那个,第二年骑车摔断了腿,到现在还瘸着。还有那个躲茅房里的,听说得了什么怪病,浑身没力气,干不了活。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离了婚,一个做生意赔得精光。”
我说:“这么巧?”
“谁知道呢。”我妈说,“反正村里人都说,那天的事邪性。你说那道士,做法事做了几十年,怎么就那天镇不住?还有那条内裤,谁的内裤?后来也没人认。”
我没再问下去。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那天的事我从来没跟人细说过,可它一直在我脑子里,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想起建民在门口划拉的那几下。他说“这哪儿来的蚊子”,可那儿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查过一些东西,知道有种说法,叫“脏东西挡眼”。意思是有些东西,你本来能看见,可它们不想让你看见,就会在你眼前弄点什么,让你以为只是蚊子苍蝇,实际上是在挡你的路。
建民那时候看见的,真的是蚊子吗?
他划拉那几下,是想把什么东西赶开?
没赶开。
所以他也倒了。
那些堂兄弟呢?他们跑什么?他们看见了什么我没看见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过后,建军再也没跟我提过那件事。我们分手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你走吧,走了也好。”
他结婚那天,我没回去。后来听说他老婆生了儿子,日子过得挺好。那些堂兄弟的事,好像跟他没关系。
可我想起那天他倒在地上抽搐的样子,想起他翻白的眼睛,想起他嘴里“嗬嗬”的声音。那个样子,跟后来淹死的建民,发作的时候是不是一样?
建民倒在河里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他在水里划拉,像赶蚊子那样?
有没有人看见他眼睛里的惊恐?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只是有时候做梦,还是会梦见那个堂屋。梦里头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堂屋的门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
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不是建军的声,也不是建民的声,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声,从那个黑咕隆咚的门里头传出来。
每次听到这儿,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再也不敢睡。
我妈后来跟我说,村里人把那件事叫“那天的事”。没人愿意提,可也没人忘得掉。道士后来再也不去那家做法事了,问起来就摆手,说“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那条内裤,听说被人捡起来烧了。
谁烧的,不知道。
烧的时候有没有说点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那天早上,他们把棺材抬上山的时候,我走在后头,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看,只有送葬的人,低着头,慢慢走。
那个看我的,是谁?
是建军的奶奶吗?
她要是看见了后来那些事,会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
也许她什么都没看见。
也许她看见了,可她也没办法。
死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活人的事,死人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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