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四个月前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妈包了饺子,我咬第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难过,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我咬着饺子愣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醋碟里。
我妈问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
后来我发现,只要一张嘴吃饭,眼泪就开始流。不是哭,是流泪,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我一个人试过,对着镜子嚼馒头,看着眼泪从脸上滑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段时间我后背也疼。不是肌肉疼,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脊椎里翻身。
我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身体没毛病,要不你去看看心理科。
我没去。
我找了个看事的。
看事的是个老太太,住在城边一个自建房里,院子里养了三条狗。她让我坐下,看了我一眼,就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有东西。”
我没吭声。
她烧了一沓黄纸,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拿一碗水往我身上弹。走的时候我给了她八百块钱。
那天晚上回家,我试着一张嘴吃饭——眼泪没流。
后背也不疼了。
我觉得那八百块钱花得值。
好了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后背又开始疼。那种熟悉的、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我坐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眼泪下来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挂着水珠,面无表情。
我又去找那个老太太。
她这回看了我半天,没说话,又烧了一沓纸。烧完她说,这个送不走。
我问什么意思。
她说,不是外来的,是你自己的。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没过去。
我说我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没再接话。
后来的日子,我试过各种办法。老太太那儿又去了两趟,每次都管两天,两天一过,照哭不误。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大仙,大仙说我身上有冤亲债主,让我烧元宝,我烧了两大箱,没用。还有人给我寄了一张符,让我贴在后背上,我贴了,撕下来的时候后背红了一片,该哭还是哭。
最奇怪的是,我渐渐发现一个规律——
我只在吃饭的时候哭。
上班的时候不哭,睡觉的时候不哭,看手机的时候不哭。只要一张嘴,准备咀嚼,眼泪就开始流。像某种条件反射,像身体被谁设定了程序。
我开始害怕吃饭。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二斤。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扛不住了,去了一趟我妈那儿。我没说这事儿,就是回去待着。我妈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她的背影,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吃饭的时候,我低头扒拉米饭,眼泪又开始流。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闺女,”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不是哭,是睡不着,整宿整宿睡不着,一闭眼就心慌。后来你姥姥带我去看了个老中医,喝了半年中药,好了。”
我说我不是睡不着。
她说:“那你是什么?”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没走,睡在我小时候那屋。半夜醒来,听见隔壁有动静,是我妈在翻身。老房子的床板咯吱咯吱响,响一会儿,停一会儿,再响一会儿。
我躺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后背突然不疼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我妈煮了粥,切了一碟咸菜。我端着碗,试着喝了一口。
眼泪没流。
我又喝了一口。
还是没有。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正低头喝粥,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好了挺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结果上礼拜又开始了。
这回比之前都厉害,不光吃饭哭,有时候坐在那儿发呆也哭。后背疼得厉害,晚上睡觉翻不了身。
我去了那个老太太那儿。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闺女,”她说,“你身上这个,我真送不走。不是我不送,是它不走。”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你回去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人,有什么事,你一直没放下。”
我站在她院子里,三条狗围着我转,闻我的裤腿。
我想了半天。
想不出来。
回来的路上,天快黑了,街上亮起了路灯。我走得很慢,后背一阵一阵地疼。路过一家饺子馆,里面飘出热气,有人在里面吃饭,隔着玻璃能看见他们说说笑笑。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我妈年轻的时候,有一回半夜醒来,看见我姥姥坐在床边,看着她,不说话。我妈吓坏了,问我姥姥你怎么在这儿。我姥姥还是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我姥姥在老家没了。
我妈说,那是姥姥来跟她道别。
我站在路灯底下,后背疼得站不直。马路上的车一辆一辆开过去,车灯在我脸上晃。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从来没梦见过我爸。
他走了快七年了。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关系。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我今天回家,打算给我爸烧点纸。
不是送谁走。
就是烧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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