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非常非常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哭声,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那种已经哭得很累了但是还在哭的那种。断气了一样,停顿几秒,然后又响起来,一声,又一声。
我撒腿就跑。
什么配速什么节奏全忘了,就是跑,发了疯一样地跑。头灯在面前晃来晃去,光柱颠簸得厉害,像个喝醉了酒的人。我跑了也就一两分钟,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样突然。但那之后我一秒钟都不敢再停留,直接跑出了支路,一路跑到了大路上,看到路灯和人烟的时候,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是汗,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汗。
回到家,换鞋,洗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洗手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的脸色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我想可能是在外面吓着了,缓一缓就好了。
我在客厅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
然后就不行了。
头晕,不是普通的晕,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我看客厅的吊灯在转,看茶几上的杯垫在转,看墙上的挂钟也在转。紧接着是喘不上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压了一只手的那种,是压了一座山的那种。我拼命地吸气,但感觉吸进去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过滤掉了,氧气到不了肺里。我张开嘴想大喊一声妈,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发不出来,像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靠在沙发上动不了了。
她说她看见我的时候,手里端的碗差点摔在地上。她说我的脸是青的,不是白,是青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青,嘴唇是发紫的。她说她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活人的脸能青成那个样子。
我奶奶也过来了。奶奶今年七十七,耳朵有点背,但眼睛亮得很。她一看到我就皱了下眉头,没多问,直接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不是拉起来让我坐着的拉,是拉着我往门口走。我妈在后面扶着我,我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奶奶把我拉到门口,让我站在门框里面,然后她转身从鞋柜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沓黄纸,蹲下来,就在门口开始烧。火光一下子蹿起来,映得奶奶的脸忽明忽暗的。我当时已经不太清醒了,耳朵里嗡嗡地响,奶奶嘴里念念有词,但我听不清一个字,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和我之前在堤坝上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哭声一样远。
我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两分钟,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中间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用力地攥,使劲地攥,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就这么死在门口,站在门框里面,脚下是烧着的黄纸,身后是我妈和我奶奶。
后来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我自己的床上,天已经亮了。我奶奶坐在我床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我妈不在,应该是去上班了。我动了动,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奶奶见我醒了,只说了一句话。
“这段时间晚上都早点回来。”
她没有问我那天晚上去了哪里,没有问我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我奶奶说起晚上的时候,用的是“晚上”,不是“夜里”,不是“傍晚”,就是“晚上”。而她说“早点回来”的时候,那个“回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我后来想了想,龙潭水库那边淹死的人里,据说有好几个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那些找不到的,就一直沉在水底,在老村子的街道上游荡,在老房子门口站着,在老戏台前面等着。
等着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今天是第三天了,我还没有再去夜跑。
我今天晚上可能也不会去。
但今天是周五,我答应了朋友去吃夜宵,大概要到十一二点才能回来。
我真的不想这么晚还在外面走。
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已经三天没去夜跑了。
但这不代表我躲过去了。
事情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的。不,准确地说,是从第二天凌晨开始的。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胸口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像是胸腔里被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能从前面穿到后面去。
我大概是在凌晨两点多迷迷糊糊睡着的。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水里,水没到小腿,冰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打个哆嗦的凉,而是那种你感觉不到“冷”的凉,像是你的腿已经不是你的了。四周全是黑的,头顶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天空都看不到,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整个罩住了。我低头看水面,水是黑绿色的,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我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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