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周，林薇就开始失眠了。
这种恐惧像潮汐一样，年年如期而至。
从她有记忆起，每年这个时候，世界就变得不太对劲。
六岁时，她在家门口看到穿灰布衫的老人，问她要不要糖吃，妈妈却说她对着空气说话；
十二岁，放学路上明明阳光很好，她的影子却分裂成两个；
二十岁，大学室友起夜，发现她睁着眼坐在床上，嘴唇翕动，仿佛在和谁交谈，可监控里只有她一个人。
最令她不安的，是一个重复了二十多年的梦。
梦里她回到五岁，跟着妈妈去给小姨和小姨夫上坟。
妈妈指着墓碑说，这是你小姨和小姨夫，他们走得很早，你还没出生呢。
晚上她发高烧，半梦半醒间看见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床边，女人伸手摸她的额头。
第二天妈妈问她梦见了什么，她说小姨夫和小姨问她好不好。
妈妈就带她去庙里求了平安符。
从那以后，每逢清明前后，她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注视。
开着的门会自动关上，电视机会突然换台，镜子里的倒影会多停留一秒。
尤其是今年，家里养的绿萝一夜之间全部枯死。
她半夜醒来，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自己转了个圈。
“你太紧张了，”男友陈默在电话里说，“压力大就会出现幻觉，要不要我清明陪你去散散心？”
“不用，”林薇攥紧手机，“我每天不是都有出门？”
清明当天，林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上午十点，妈妈打来电话：“薇薇，今年没去给你姨夫小姨上坟，实在是走不开。晚上我给他们烧点纸钱，你在家别乱跑。”
挂断电话，林薇觉得房间里温度骤降。
她看了眼空调，23度，正常。但手臂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下午三点，她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她攥着平安符缩在床角，数着自己的心跳。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卧室门口。门缝下，一双旧式布鞋的影子静静立着。
“薇薇。”
声音很柔和，像妈妈，又不太像。林薇咬住嘴唇不敢应声。
“我们来看看你，”另一个声音说，是男声，“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
泪水突然涌出来。
她想起五岁那年的梦，想起妈妈描述的小姨。
小姨爱笑，总爱穿碎花裙子，嫁给姨夫后三年就出了车祸，两个人一起走的，没留下孩子。
“开开门好不好？”女声又响起，“就看看你，今天日子特殊，我们才能过来。”
林薇死死盯着门把手，它慢慢转动了。
“别开！”她尖叫，“我不认识你们，走开！”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也是，”男声叹了口气，“你从没见过我们，害怕是正常的。把这块玉给你吧，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本来想亲手交给你。”
什么东西从门缝下推进来，是一块泛黄的玉佩。
林薇认得，那正是她小时候妈妈说她弄丢了的平安符。
这是在庙里求的，据说开过光。
“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们总来看你，”小姨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别怕，过了今天就好了。这一年，你会有好运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薇等到天黑才敢开门，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枝新鲜的绿萝。
她捡起玉佩，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平安”。
她握紧玉佩，第一次觉得，清明也许不只是恐惧。
窗外，月光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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