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耀抱拳:“明白!”
两军越来越近,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宋一鹤盯着那些缓缓逼近的战车,不光手心连额头也全是汗,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他虽然打了不少仗但都是剿灭溃兵和山区土匪的那种仗,可从来打过这种万人阵战,同样战车更是九边官军的不传之秘,宋一鹤没去九边当过军事文官自然也没处学习这些战术。
当然就算他了解也没有用,官军的红夷炮在义军抵达麻城时就丢到了城外,没人想着在撤退时带上几千斤的铁疙瘩一起跑,那些战车就像移动的城墙,一步步压过来。
“所有人都给我稳住!”
参将郑国忠的声音在阵前响起,虽然他也吃空饷打仗稀松平常,但好歹队伍看着齐整,宋一鹤在此战比较倚重他,甚至向他许诺此战打赢就把他调到湖广镇当副总兵。
长枪手们握紧了枪杆,鸟铳手们点燃了火绳,刀牌手们举着盾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车。
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
跟车指挥的张天琳命令随军的旗鼓兵发信号:“所有战车,停止移动。”
五十辆战车同时停住,车上的佛郎机炮手开始调整角度,车后的鸟铳手探出头来,对着官军的军阵。
“开炮!”
轰轰轰——!
五十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射,炮弹呼啸着飞向官军第一阵,砸进长枪手的人群里,一颗炮弹打中一个长枪手的胸口,直接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个人,另一颗炮弹砸在地上弹跳起来,削断了一条腿,那军士惨叫倒地抱着断腿打滚。
战场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
“稳住,稳住!”
郑国忠拼命喊着:“长枪手收拢,鸟铳手准备!”
佛郎机炮的射速很快,一门炮有六个子铳,打完一个换一个几乎不停歇,五十门炮轮番轰击炮弹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官军前阵的长枪手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打碎了脑袋,有的被打断了胳膊,有的被掀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鸟铳手,还击!”
前阵的鸟铳手们从长枪手后面探出身来,对着那些战车扣动扳机。
砰砰砰——白烟腾起,铅子打在战车的厢板上噗噗作响,却根本穿透不了那层包铁。
“妈的,打不动!”一个鸟铳手喊道。
“继续打,打不穿也得打,压制他们!”
鸟铳手们拼命装填、射击,铅子雨点般打在战车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战车后面的义军鸟铳手也开始还击了。
他们躲在战车后面对准官军的鸟铳手就发起了一轮齐射,那些官军鸟铳手站在阵中没有任何掩护,双方的命中率根本没办法比。
一个鸟铳手刚装好药,还没来得及举枪,一颗铅子就打中他的面门,他仰面倒下手里的火绳还在燃烧,旁边的人看都不看,继续装填、射击,然后又被撂倒。
前阵的官军伤亡惨重,火力越来越弱。
“刀牌手,上前掩护!”
刀牌手们举着盾牌冲上前,挡在鸟铳手前面,可那些盾牌是藤牌,挡得住刀箭挡不住铅子,一颗铅子打穿藤牌钻进一个刀牌手的肚子,他捂着肚子蹲下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战车上的佛郎机还在发射,前阵的长枪手已经死伤近半阵型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往后缩,被郑国忠的家丁一刀砍翻。
“稳住,谁退杀谁!”
宋一鹤站在后面下令道:“第二阵前推,填补第一阵的空隙,这次直接冲到贼寇战车里面和他们肉搏。”
游击陈继泰接到命令,带着第二阵的三千人开始向前移动,长枪手、鸟铳手、刀牌手,踩着整齐的步伐,缓缓逼近第一阵的后方。
马世耀等的就是这一刻,中间的步兵走了自己才好冲击,三千骑兵从侧翼绕过来,直扑官军左翼的那五百游骑,马蹄踏过,烟尘遮天蔽日。
那些官军骑兵还在阵型外围游弋,突然看见几千骑兵冲过来,顿时慌了。
“列队,列队!”领兵的千总拼命喊着。
郭世征一马当先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手里的马刀挥起落下一颗人头飞起一股鲜血喷出,身后的骑兵跟着他把那五百游骑冲得七零八落。
郭世征今年也三十五了,刘处直不想这些老兄弟在战场上出事,前些日子开会他就传达过精神,日后非必要标统及以上军官没必要亲自上阵了,不过这事郭世征长久以来的习惯,他虽然答应了自己,可一有战事他就忘的干干净净了。
一个官军骑兵举刀迎战,被一个骑兵一刀架开反手又一刀砍在他脖子上,另一个官军骑兵想跑,被追上来的骑兵一枪捅下马,剩下的彻底崩溃了,有的扔下兵器下马跪地求饶,有的拨马就跑头也不回。
左翼的游骑一跑,官军左翼就彻底暴露了:“刀牌手,掩护左翼!”
宋一鹤不停的的下令,试图挽救这场战事。
可那些刀牌手正在正面掩护鸟铳手,哪里分得出身来,战车的佛郎机炮已经停止射击了官军前阵已经彻底乱了,长枪手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不到五百人,鸟铳手也只剩下两百多还在勉强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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