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鼻班的人走了一个月,才终于到了济南,这时济南城里已经乱哄哄的了,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的,都是逃难的百姓。
城头上曹营的士卒在来回巡视,手里拿着长矛,削鼻班的信使挤在人群里过了城门,七拐八绕地找到了罗汝才的王府。
罗汝才正在府里跟几个将领议事,脸上挂着倦色,清军南下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阿济格的人马已经到了河间府,不日便要进山东了,他手头的兵虽然不少,但跟八旗精锐打起来,他心里也没底,因为刘处直和李自成在山海关都没打赢他们。
听说有南方的义民来找他,罗汝才让人进来见了一面,信使把事情说了一遍,说江南那边久仰大王威名,只要大王给予支持,他们就能把江南搅个天翻地覆。
罗汝才听完后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派一些士卒跟你们去算是呼应,大军这边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来,清军就要打过来了。”
他点了百十来人的队伍,都是些打过仗的老兵,让他们跟着削鼻班的信使回了金坛,人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态度,信使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人迅速往回赶路。
而凤阳那边的情况则不同,张献忠见到削鼻班的人之后,倒显得十分热络,他在凤阳城里的行宫里接见了来使,问得很仔细,金坛削鼻班有多少人,镇江有没有联络,松江、苏州那边有没有人呼应。
听完之后他摸着胡须笑道:“好!江南那些士绅老爷们,平日里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如今该他们还债了,你回去告诉张绪、张浒两兄弟,只要他们南边一把火烧起来,额老张立马发兵渡江,直取南京。”
削鼻班的信使磕了个头,千恩万谢地走了,张献忠送走他之后,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传令下去,各营做好准备,南边一旦起事,咱们就过江再打一次南京。”
信使回到金坛之后,把两边的消息都带到了,张绪听完之后,把罗汝才和张献忠的话各自掂量了一番,罗汝才那边指望不上了百来人实在太少了,张献忠那边答应得痛快,但能不能兑现还得看时机。
“不等了,再等下去人心就散了,既然两位大王都应了,咱们就动手。”
削鼻班开始联络各地的奴仆们,从金坛到丹阳,从丹阳到江阴,从江阴到太仓,再到松江、苏州,各处都有奴仆在暗中摩拳擦掌。
他们在夜里用暗号联络,锄头、镰刀、柴刀、铁锹,能当家伙的都准备好了,约定好的日子是四月初十,入夜之后各庄各院同时动手,先拿主家再开城门。
四月初十夜里,金坛城外一处荒废的道观,张绪、张浒兄弟俩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身前聚集了三四百人,手里都握着家伙,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绷紧了的脸。
张绪看了众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今晚过后,你们就不再是奴仆了,跟着我往前冲就是。”
这年头约定起事当然不会真的都在同一时间发动,但是相差时间也不到两天,从削鼻班在金坛起事,很快各地的奴仆都开始暴动了,参加的人数有四五万之多。
金坛县城的守军只有巡检司和衙役寥寥几十人,看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火把和喊杀声根本不敢抵抗。有人扔了刀就跑,有人跪下求饶。
张浒带着人冲进城门洞的时候,一个守城的衙役还想拦一下,被他一铁锹拍翻在地上再没爬起来,城里的官绅们还在睡梦中就被惊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和脚步声,慌慌张张地套了件衣裳就想跑,可是后门已经有人堵上了。
最先遭殃的是李家的宅子,就是张绪、张浒兄弟俩为奴的那户李家,李家的老爷听到动静之后从后院的小门跑出去,被一个削鼻班的人堵在了巷子里,一锄头砸在后脑勺上,当场毙命。
李家的少爷还想翻墙,翻到一半被两个奴仆从墙头上拽下来,按在地上乱刀砍死,李家的女眷们缩在内院哭成一团,有人跪下来求饶,有人哭着喊我待你们不薄,可是没有人听。
暴怒的人群冲进内院,把那些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主母、小姐一个个揪出来,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太仓州那边也跟着起事了,太仓是江南富庶之地,官绅云集,奴仆极多,城内多处地方同时起火,十几户大户人家的宅子被点着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官绅老爷们拖家带口地往城外跑,可城外也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人,有人的轿子被掀翻了,有人的马车被拦截了,金银细软扔了一地没有人捡,大家都在追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誓要杀掉他们才能安心。
消息传到江阴的时候,江阴的奴仆们也跟着起事了,而江阴城里最大的那户人家,徐家首当其冲。
徐家是江阴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顶顶有名的徐霞客就是徐家人只不过他在崇祯十四年就去世了,徐霞客一生踏遍名山大川,写下的游记被天下文人奉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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