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畜术？”那捕头接过刀，脸上的神情变得恭敬了许多，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是什么邪术？”
顾铮本想解释一下这门术法的来龙去脉。
造畜术最初其实是正经的道术，而且是极为高深的那种。
修至大成，可化神禽，可变异兽，能参悟周天变化之妙，是上古修士参悟天地大道的一种法门。
只是这门道术早已失传，只有零星残缺的篇章流传下来，被心术不正之人拾得，逐渐演变成了一门害人的邪术。
在聊斋志异的记载中，造畜术被用来扒下活人的皮，套在另一个人身上，将其变成牛马猪羊等牲口，然后卖给屠夫。
当屠夫一刀捅破喉咙放血、掏内脏剁碎成肉块、打算下锅蒸炒时，却发现锅里的畜肉变成了人肉，牛头变成了惨死的人头。
不过眼前这三个人，应该不是要将羊羔当畜生卖掉，而是利用造畜术将拐来的孩童伪装成牲畜，以此规避关卡盘查，将人口贩卖到外地。
但顾铮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摆了摆手：“你就把造畜术当成一种邪术就行了。总之不是好东西。”
那捕头见他不想多说，也不敢追问，再三道谢之后，便押着那三个手脚筋俱断的人贩子，带着那三个获救的孩童，一路往县衙方向去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但“造畜术”和“大变活人”的奇事，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长渠县。
那汉子也默不作声地转身，准备离去。
顾铮却快走几步追了上去，问道：“你是怎么看出那羊有问题的？”
那汉子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其实觉得那羊的眼神不像是畜生的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人的感觉。我以前也听过造畜术这门邪术，所以心里头有些怀疑，但我又没有证据，就想着出钱先把那三只羊买下来再说……”
“万一你怀疑错了呢？” 顾铮问。
那汉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咧嘴一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抓到牢里住上个十天半月罢了。比起万一真的是人被当成畜生卖了，这点风险算什么。”
他说着，鼻子忽然抽了抽，仿佛被什么香味吸引了。他转头望去，目光落在路边一个卖羊杂汤的摊子上，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扬声喊道：“老板！来一碗羊杂汤，三张饼！”
顾铮笑了笑，也跟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我也来一碗，一张饼。”
那汉子扭头对老板道：“老板，我们一起给。”
顾铮却已经把铜板摆在了桌上，笑道：“我请客。”
那汉子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了。”
羊杂汤和饼很快端了上来。
那汉子熟练地将三张饼飞快地撕成小块，泡进热气腾腾的羊杂汤里，然后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香，呼噜呼噜的声音让顾铮都觉得胃口大开。
顾铮看着他这副吃相，心中暗想：这汉子要是去现代做个吃播，恐怕百万粉丝不在话下。
吃到一半，顾铮随口问了一句：“兄台怎么称呼？”
那汉子抬起头，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憨厚地笑了笑：“我叫赵五，就住在隔壁镇上。”
顾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两人各自吃完，便在街口分了手。
赵石头朝着镇外的方向走去，背影敦实而稳健，很快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面馆，那路过的旅人正埋头吃面，一口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人间美味。
他三两口就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扬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老板，你这臊子是怎么做的？味道也太好了！”
面馆老板在柜台后应了一声：“自己炒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里面的隔间。
隔间里，光线昏暗。一个少年正趴在地上，姿势僵硬。
老板连忙走过去，将儿子扶起来，却发现儿子的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口鼻间也没了气息，脸色苍白如纸。
老板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手指轻轻抚过儿子冰冷的脸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去找大夫，只是默默地将儿子抱起来，放到床上，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将儿子散乱的头发一缕缕理顺。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仔细，仿佛只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
五天前，儿子毫无征兆地暴毙。
他慌乱地请来大夫，大夫诊断之后，却告诉他，你儿子已经死透了，没救了。
他不信。
他儿子很孝顺，读书也很努力，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
他还指着儿子将来中举人、中进士，光宗耀祖呢。
他怎么能接受儿子就这么死了？
他不能接受。
那天，正当他浑浑噩噩、无法接受儿子死亡的时候，儿子忽然醒了。
他当时正坐在儿子的床边，握着他冰冷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要不要通知亲戚，不知道要不要准备后事。
他只知道，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这个从小到大乖巧懂事、读书用功、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的儿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然后，儿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手，然后，儿子的眼皮也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
那一刻，老板心中的狂喜，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他以为是老天爷开恩，把他的儿子还给了他。
他抱着儿子，老泪纵横，哭了很久。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儿子醒了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不记得自己这个爹了，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他“你是谁”。
他的性格也大变，从过去那个温和有礼、说话轻声细语的读书人，变得焦躁易怒，动不动就摔东西、拍桌子。
明明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所言所行却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张口就是粗话，行为粗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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