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郑文约昂首退后一步。
江茶轻笑道:“郑兄所言,亦自有理。”
崔澹笑眯眯作了一揖,“那崔某也凑个热闹。”
“礼者,人情之节文也。三代之礼,其变在于人情。”
“夏之时,人情质朴,故其礼简;殷之时,人情渐繁,故其礼文;周之时,人情已备,故其礼备。此三代之变也。”
“然人情者,有常亦有变。”
“其常者,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者不变;其变者,所以发之情者,随时而异。”
“故后世之礼,当因人情而节之。不因人情,则礼不行;不节人情,则礼无制。因之节之,则礼行而天下安。”
接下来,又有几人发言。
卢晏论的是“礼者,履也”,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李延论的是“礼者,体也”,说得滴水不漏。
王徽论的是“礼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中规中矩。
高谅论的是“礼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是老生常谈。
沈皓打了个哈欠,“感觉差不太多。”
沈舟听得昏昏欲睡,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在国子监上课的时候,“本来就是差不多。”
“尽是经义讲解,全是圣人之言,没啥新鲜玩意儿。”
沈皓拖过几张凳子,“那答得如何?”
沈舟嗤笑一声,“答得漂亮,每个字都对,每句话都通,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茶依旧端坐,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所言皆深得经义之旨…”
“且慢。”沈舟慢慢走上前,“江司业,场面话就不用说了,没必要。”
下方众人面容僵硬,林嗣升问道:“殿下是觉着我等答得不行?”
世家大族的底蕴,沈氏应该最清楚,那些关乎今后“命运”的学问,是真的不能堂而皇之地表露出来。
今夜所谓的“考校”,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些学问,最多只能说给皇室成员听,因为不会外传,等苍梧覆灭,又会变成一家之言。
但沈舟不这么想,或者沈氏一族不是这么想的!
世家之患,甚至不逊色于草原游牧民族。
它藏在经卷里,藏在书简里,藏在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的“家学”里。
它不杀人,不放火,不攻城,不掠地,它只是等着。
等一个王朝初立,百废待兴,需要读书人治理天下的时候,它便施施然走出来,递上一张名帖,领走一顶官帽。
等一个王朝鼎盛,万邦来朝,需要有人歌功颂德的时候,它便笑眯眯地献上几篇赋、几首诗,换来更多的田地、更多的荫封。
等一个王朝老了,病了,走不动了,内忧外患接踵而至的时候,它便退回自己的庄园里,关起大门,守着那些经卷、那些书简、那些“家学”,静静地看着。
它不急。
它有的是耐心。
三百年的乱世,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乱世是他们造成的吗?不是。
但他们确是推手之一。
越是乱,世家越会被重视!
百姓没有钱读书,能读书的,全是自己人!
齐、楚、燕、赵、魏、韩、苍梧、后梁、南越、西蜀…那么多皇帝又如何?管理这片土地的,不依旧是世家子弟?
他们的学问,不为天下,只为自己!
自私,算不得大罪,但对于苍梧而言,却是一个隐患。
苍梧万万年,沈舟觉着不太可能,苍梧总会有虚弱的一天,那时,本应该和朝廷一起收拾烂摊子的世家大族,却躲回了家中,受苦的还是百姓。
既然他们今夜自己送上门,沈舟就要逼着他们,把肚子里的“酸水”一股脑倒出来!
多一个人学会,说不定乱世就能少几天。
沈舟摇头踱步,“我对你们很失望…”
“这番言论,别说博士,就算国子监内就读的学子,也能讲出个一二三来…”
林嗣升等人闭口不言,太孙是在诈他们!
都是修行了千年的狐狸,此等行径,无甚意义。
“太孙殿下所言不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角落里,一个身穿倭国服饰的年轻人缓步上前。
圣德皇子。
“外臣之弟海津,曾出使苍梧,对中原之学问赞不绝口,每晚睡前都要跟外臣念叨几句。”
“外臣此番渡海,目标亦是国子监,不过如今,却与殿下感受相同。”
他走到堂中,朝江茶微微躬身,又朝众人拱了拱手,用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道:“江司业,诸位先生,在下倭国圣德,冒昧打扰,有一事请教。”
江茶眉心一紧,“圣德公子请讲。”
圣德皇子笑得温和,“方才诸位先生所言,在下都听了。句句经典,字字珠玑,实在令人敬佩。”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
沈舟摆摆手,“尽管喷粪,他们担待得起。”
圣德一愣,继续道:“诸位先生所论,皆三代之礼、圣人之言。”
“可三代之礼,毕竟三代之礼;圣人之言,毕竟圣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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