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撒在国子监前的石阶上。
林嗣升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林博士。”
“林博士辛苦。”
“林博士高才,佩服佩服。”
世家大族们从林嗣升身边经过,纷纷拱手道贺,笑脸盈盈。
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郑文约带着酸,崔澹透着苦,卢晏…干脆就没笑,直接绕了过去。
林嗣升讪讪地依次还礼。
夜风轻拂,让他后背一凉。
刚刚,自己似乎把…《大戴礼记》和《大宸礼记》的注解,抖搂了大半;把林家四百年攒下的家底,当着满堂的人,讲了个底朝天;把本该由父亲林鹤献给皇室的内容,把本该为林氏一族谋求礼部高官的学问…一股脑全说了出去…
“林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林嗣升的胡思乱想。
他回望一眼,是太孙殿下。
沈舟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拉住林嗣升的手,那热乎劲儿,比亲兄弟还亲。
“林先生既然已经是国子监的博士了,再住客栈不像话,我让人在附近寻个院子,你搬过去如何?”
林嗣升喉咙发干道:“殿下,草民…”
“还草民?”沈舟笑道:“京城跟外地不同,九品也是官,更何况国子监博士是七品上。”
林嗣升思索再三,还是拒绝了殿下的提议。
沈舟也不强求,继续道:“林先生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授课?国子监马上就要招收新弟子了,太晚了可不行。”
林嗣升脸色一僵。
授课?
他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知道,还授课?
“殿下厚爱,草…下官愧不敢当。”林嗣升艰难道:“容下官准备准备…我父…不日将抵达京城,下官得先告知他一声。”
沈舟点点头,“行,那林博士自己安排,最迟,不可迟于九月十五。”
说罢,他转向林昂和林昊,“你们两个,秋闱一定得努力,林先生如今是国子监的博士了,你们要是考不中,丢的是你们叔父的脸。”
林昂林昊连忙躬身,“谨遵殿下教诲。”
沈舟拍拍林嗣升的肩膀,笑眯眯地走了。
林嗣升望着他的背影,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对方,跟传闻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对应上。
如此心机,如此手段…
也对,中原最大的世家是谁?山南沈啊!
包括沈凛在内,连出七代明君,一统中原,横扫柔然,后又有那位被清流大家誉为能“肩挑半条文脉”的齐王。
他俩的直系后辈,怎会只是个“纨绔”?
郑文约、崔澹几人隔着数丈远,盯着林嗣升。
林嗣升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无非是羡慕太孙对自己的态度,但又不愿意掏家底。
谁跟乐意掏似的?!那不是情况紧急吗?输给倭国人,谁来担这个责?
林氏可是为了尔等才当出头鸟的!不知好赖!
沈舟路过众人时,手里多了一叠纸。
他走到那几位世家代表面前,招呼道:“你们看看。”
崔澹伸了伸脖子,只一眼,神情大变!
卢晏默读完自己那张,手腕一抖。
李延、王徽、高谅…一个个接过,一个个脸色精彩。
林嗣升好奇凑近几步。
崔氏那张,写着:敢问“义”之根本何在?义与利何别?义与仁何别?义与礼何别?请详述之。
卢氏那张,写着:敢问“易”之三义,简易、变易、不易,当以何者为先?于“变易”之中,如何把握“不易”之道?
李氏那张,写着:敢问“春秋笔法”之要义何在?李氏治《公羊》还是《谷梁》?于“大一统”之说,有何独到见解?
…
待看清,林嗣升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好啊,好!倒霉蛋不止自己一个!谁都别想跑!
沈舟语气轻松,“要想成为国子监的博士,就得拿出真东西,不然你们跟林博士站一起,不觉得低人一等吗?”
“答卷上交时间,截止本月底,无论答得如何,国子监都不会介意,但哪家若是不交…”
沈舟换了一副险恶的笑容,“那林博士的提议,朝廷说不准真会考虑。”
众人心脏漏跳一拍。
是把各家藏着的书籍,分给全天下读书人共同研习的提议?
沈舟又补一刀,“对了,朝廷除了会在各地新修学堂,也会加大学宫的建设。”
“暂时不能保证每州一座,但大部分上州,都会有。”
“到时候,一座学宫,少说能收三五百学生…诸位,自己掂量掂量。”
众人上下牙床激烈碰撞着,这哪是什么太孙?分明是个讨债的!
但他们又能怎么办?总不好冲上去揍对方一顿吧?一帮挑不起三斤担的读书人,偷袭太一归墟境的武道大宗师…江湖上又得添一个笑话。
…
次日清晨。
林嗣升是被吵醒的。
他睁开眼,无助地瞪着天花板,愣了足足三息,“什么动静?”
林昂推门而入,一脸古怪,“叔父,找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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