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铺开穹顶，长乐坊的早市已喧闹起来。
青石板上浮着层薄雾，每个行人身后都悬着盏半透明的琉璃箱，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箱中流窜着金丝般的光痕。
卖炊饼的吴老汉掀开蒸笼，白雾混着麦香涌出来。
他擦擦汗，突然瞥见巷口蜷着个生面孔的小乞儿，破袄下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趾。
“造孽哟...”老汉嘟囔着，掰了块热饼塞过去。
他身后三尺高的功德箱“叮”地泛起波纹，箱底金币碰撞着多出一枚，箱体却纹丝未动。
这是今年第二百三十一次施舍，早不涨尺寸了。
绸缎庄前忽然起了骚动。锦衣少年揪着个瘦弱书生的衣领，脚下踩着本撕破的《德经》。
“小爷不过试了试你的灵力深浅，装什么清高？”
少年腕间金镯骤亮，身后功德箱突然蹿高半寸。
原是管家匆匆赶来，往路边盲叟的陶碗里扔了锭银子。
巷尾传来清越的铃音。青衫少女挎着药篮走过，腰间悬的铜铃随步摇晃。
她停在一具腐鼠尸骸前，袖中飞出张黄符。
“尘归尘。”符纸燃尽的刹那，鼠尸化作流萤散去。
少女的功德箱却只浮起些微金光，转瞬又黯下去，超度蝼蚁，天道不计。
瓦檐上蹲着的黑猫突然竖耳。它琉璃般的竖瞳里，倒映着坊墙阴影处纠缠的黑雾。
有个功德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箱主人藏在斗篷下的手，刚刚掐灭了乞丐微弱的魂火。
街道正中央，一场精彩大戏拉开序幕，吸引着众人纷纷驻足观赏。
《功德长明灯》：
晨曦微露，薄雾缭绕的青山镇。十六岁的陆明心背着竹篓穿行在青石小巷，身后悬浮的琉璃功德箱泛着柔和的青光
陆明心轻抚功德箱，唱：
“琉璃盏中藏星斗，
一寸功德一寸修。
阿娘病榻常叮嘱，
莫把善心作买卖，
要似春溪自然流。”
转角处，卖花女芸娘被恶少纠缠，花篮倾翻。
芸娘含泪：
“求公子放手，
这花是给卧病的阿爹换药的...”
陆明心箭步上前，功德箱微微发亮
古寺禅房，青灯如豆。陆明心与方丈对坐弈棋
方丈落子有声：
“少年可知？
这功德箱原是女娲泪，
为度苍生化琉璃。
怎料千年演变，
世人只记尺寸，
忘了本心。”
窗外雷雨交加，映照出陆明心闪烁的目光
皇宫大殿，百官的功德箱金玉交辉。丞相冷笑
丞相：
“黄口小儿！
可知改动祖制，
要受天雷之刑？”
陆明心展开血书：
“请看——
东街王婆收养弃婴十八个，
功德竟不及富商捐金一座！
西巷樵夫救火毁容，
反因'耗损灵力'被征税！”
皇帝凝视自己硕大的功德箱，陷入沉思
月夜荷塘，陆明心与芸娘泛舟
芸娘摘莲：
“你瞧这莲，
出淤泥不染，
何曾计较过功德几钱？”
陆明心突然站起，小舟摇晃
陆明心恍然：
“是了！
不是箱子有错，
是量错了善心！”
两人功德箱同时绽放七彩霞光
菩提树下，皇帝颁布诏书
圣使宣：
“奉天承运：
一存功德箱本貌，
二添'心镜'辨伪善，
三重善行轻钱财，
四改量法为品性。”
百姓欢呼，千万功德箱化作长明灯升空
春日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茶博士（吆喝）：
“清茶一盏，
不问功德问冷暖！”
已成宰相的陆明心携芸娘走过，见小童扶起跌倒老者
芸娘微笑：
“你看，
如今的功德箱，
倒像盏盏心灯了。”
陆明心握紧她的手：
“量善原该似量春，
不见尺寸见温存。”
暮色中，老方丈手持最初的青
方丈（唱）：
“千年灯影今犹在，
照见人间真善心。
莫问功德深几许，
且看——”
孩童们提着莲花灯跑过，照亮“心灯不灭，善念永存”
望雀台的飞檐在夜幕中勾勒出温柔的剪影。
紫衣女子南宫洛与玄衣少年凭栏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翻飞。
城下炊烟袅袅，街巷间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飘上城头。
少年望着城中那座新漆的功德箱，箱身上桃花纹路依稀可辨，他轻声道：
“娘亲，如今的功德箱，便是我们初生时本来的模样。”
南宫洛指尖抚过斑驳的城墙，目光如水：“人之初，性本善。”
她忽然仰首，见天边流云散开处，一颗紫微星正熠熠生辉，恍若故人含笑的眼眸。少年雀跃地指向那颗星：
“娘亲，那是姨娘在看着我们吗？”南宫洛没有作答，只是任晚风拭去眼角泪珠，唇边却绽开如初春梨花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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