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血雨,淅沥未绝,如天泣脓血,腐蚀着北冥崖下本就满目疮痍的焦土冰原。腥甜与腐朽的气息混杂着刺骨的寒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吸入口鼻,便觉脏腑隐隐不适,神魂也似蒙上了一层阴翳。主峰裂口处,那粘稠的暗红触须与流质仍在不断涌出、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所过之处,山石消融,雪地化为冒着气泡的泥沼,更有点点灰黑“孢子”随风飘散,落在尚存的冰岩或废墟上,便迅速生根般渗入,留下不祥的暗斑。
敖广、玄慈、沧溟、墨夷公及另外三名幸存者,强撑着濒死之躯,在血雨与不断逼近的诡异侵蚀中,携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李十三,以及那被墨夷公以残存法力小心翼翼封禁于数层玉盒、符箓之中的诡异“样本”,艰难地向着记忆中南麓一处相对背风、且可能有地下冰窟存在的方向挪移。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粘滑、混杂着灰烬与暗红冰晶的雪泥中,留下深深浅浅、带着血痕的脚印,旋即又被飘落的血雨迅速覆盖、腐蚀。
众人皆已到了极限。敖广龙躯残破,勉强维持人形,每走几步便要踉跄一下,口鼻溢出的龙血已呈暗淡金色。玄慈大师禅杖已失,以半截焦木支撑,袈裟褴褛,面色灰败如金纸,唯口中低声诵念的《金刚经》残句,尚带着一丝微弱的佛光,勉强驱散靠近的灰黑孢子与过于浓烈的“终结”死气。沧溟妖皇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虽以寒冰妖力封住,却仍隐隐有暗红侵蚀的痕迹蠕动,面色惨白。墨夷公更是气息微弱,全凭一股对“样本”与未知知识的狂热执着吊着精神,怀中紧紧抱着那封印玉盒,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其余三名幸存者——南荒的焚天卫百夫长“赤燎”、北地的玄冰卫校尉“冰砾”、中州的供奉堂执事“青符”,亦是伤痕累累,相互搀扶,咬牙苦撑。
所幸,天不绝人之路。在南麓一处被崩塌冰岩半掩的背风处,众人果真寻得了一个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深邃干燥的天然冰窟。冰窟似乎是远古冰层运动形成,内壁光滑坚固,寒意虽重,却无外界那污浊的血雨与孢子,空气中弥漫的“终结”道韵也稀薄了许多,显然此地冰层有某种天然的过滤与隔绝之效。这已是绝境中难得的栖身之所。
众人将李十三安置于冰窟最深处相对平坦的一块冰台上。敖广不顾自身伤势,将最后几粒珍藏的、得自东海深处的“海心玉髓丹”喂入李十三口中,又以残存龙元助其化开药力,护持心脉。然而,丹药入腹,李十三面色虽稍稍回转一丝,气息却依旧微弱如游丝,更令人心沉的是,其丹田处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神鼎波动,那眉心的混沌光晕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道基已毁,修为尽丧。
“盟主他神鼎” 敖广声音嘶哑,龙目之中,悲色难以掩饰。神鼎崩碎,开辟归途,众人方得残生,然对盟主而言,代价太过惨重。
玄慈大师盘坐一旁,勉力催动微弱的佛光,笼罩李十三周身,试图净化其体内可能残留的“终结”侵蚀,延缓生机流逝,闻言低叹一声:“阿弥陀佛鼎碎道存。盟主心志坚韧,更得《万法归源录》真意,或有一线生机。然此地凶险,非久留之所,需得尽快寻得安稳之地,设法救治。”
“安稳之地?” 沧溟妖皇冷笑一声,声音因虚弱而发颤,“放眼玄天,北地已成这般模样,东海、西漠、南荒、中州又能好到哪里去?那‘彼方’侵蚀,岂会只限于此?依我看,这玄天怕是已无全然安稳之地了。”
众人沉默。沧溟所言,虽残酷,却极可能是事实。他们离去的这些时日,玄天世界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无人知晓。但仅从北冥崖的惨状推测,其余四陆,恐也难逃灾劫。
“纵是绝境,亦需寻路。” 墨夷公忽然开口,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将怀中封印玉盒小心置于身前冰面,目光扫过众人,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虚弱、疯狂与罕见的清醒,“盟主拼死带我等归来,更携回此‘样本’,绝非只为苟延残喘。此物,乃是窥探‘彼方’本质之窗。而盟主所得《机械飞升录》,虽为残篇,却直指‘结构’、‘编码’、‘创造’之本,或可解析此物,乃至寻得对抗‘彼方’之法门。”
他顿了顿,喘息几下,继续道:“然此非一人一派可为之功。需集五陆尚存之智慧、资源、技艺于一炉。老朽愚见,当务之急,乃是在相对安全之处,设立一处不,是创建一个全新的、超越宗门、国度、乃至道统之别的‘院’。此院不修长生,不练神通,专司一事——以《机械飞升录》为理论之基,以五陆现有之炼器、阵法、丹药、符文、乃至东海之御水、西漠之佛理、南荒之火炼、北地之冰封、中州之百工等诸般技艺为用,结合此‘样本’,探究‘彼方’之力,解析其道,创制可克敌、可护生、可修复此界创伤之新法、新器、乃至新的修行与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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