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上，年轻人缓缓放下骑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不想管，可眼前这以多欺少、赶尽杀绝的场面，尤其是那少女宁死不屈的眼神，让他心里那点东西被勾了起来。
“救人。”他低声道，声音很坚定。
“可……！怕是蔑儿乞大部的人，惹上麻烦……”老骑士急道。
“那就别留活口。”年轻人截住话头，语气平直，却透出股冷意，“手脚干净点。”
老骑士知道年轻人的脾气，一旦定了主意，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不再多说，低喝：“动手！”
三十来个护卫，如同猛虎出闸，从丘陵两侧直扑下去！
弩弓声声，箭如飞蝗，坡下几个骑士哼都没哼就栽下马。
年轻人一马当先，直奔那刚爬起来的狼皮帽汉子。
长刀出鞘，雪亮寒光直取对方脖颈。
狼皮帽也算悍勇，仓促间举刀相架，“铛”的一声巨响，只觉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年轻人刀势不停，顺势斜撩，血光迸现。
狼皮帽捂着脖子，跪地嗬嗬了几声，才不甘地仰面倒下。
只不过眨眼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护卫们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剩下几人，己方却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
河床边，死里逃生的老弱妇孺呆立当场。
诃额伦搀着受伤的乳母苏布妣，手里还攥着短匕，目光复杂地看着走过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来到诃额伦面前，还刀入鞘，扫了眼现场，最后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
四目相对，他心下微动。
这少女年纪和他相仿，刚经历生死，眼里却没多少惧色，除了警惕，还有股子审视的意味。
脸上虽有尘土泪痕，可那五官……尤其一双眸子，亮得灼人，像斡难河夜里最亮的星子。
“弘吉剌部的？”年轻人一口蒙古话，虽然流利却略带关中口音。
诃额伦心下一凛，对方会说蒙语？
看他的相貌打扮气度，绝不是草原上的人，倒像是……南边来的？
她定定神，松开搀扶乳母的手，上前一步，微昂着头，行了个草原女子的礼：“弘吉剌部，斡勒忽讷兀惕氏，诃额伦。谢过……公子搭救。”
她迟疑一下，用了“公子”这称呼。
这人虽然年轻，可气度不凡，一群手下更是精悍，绝不是寻常人物。
“只是路过，碰上了罢了。”
年轻人语气平淡，目光掠过她紧攥短匕、微微发颤的手，又看看地上阿古拉和另外几具尸首，“抢亲？”
诃额伦眼中悲愤更浓，咬了咬下唇：“蔑儿乞部的首领，要强娶。我阿布不答应，他们就偷袭营地，杀人抢东西。我带乳母和几个忠心的逃出来，没想到……还是没逃掉。”
年轻人点了点头。
强娶抢亲在草原不新鲜，可这么穷追不舍、非要屠族灭口，足见对方是铁了心。
这少女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望了望远方。
那匹金色骏马和野马群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蔑儿乞的人没回去，必有后援。”
他对老骑士道，“给他们几匹马和一些干粮伤药，和我们一起走。”
“这……”老骑士有点犹豫，带着这些拖累……
年轻人摆摆手：“送出这块险地就行。他们自有去处。”
他转向诃额伦，“你们打算往哪去？”
诃额伦深吸口气，压住心里翻腾的悲恸，飞快盘算。
眼前这队人马显然训练有素，虽然来历神秘，但似乎没恶意。
凭他们这几个老弱，想逃过蔑儿乞后续的追捕，难。
她把心一横，再次行礼，声音带着恳切，却不失傲气：“公子救命大恩，诃额伦记心里了。我们本想往西，投奔我额吉的族人。可路远，怕再出事。”
”公子……能不能，送我们一程？只要出了蔑儿乞的地界，我们立刻自己走，绝不再拖累公子！”
她目光清亮，带着期盼，可又不想显得自己太乞怜。
看着她那双星子般的眼睛，又看看她身后惊惶无措的老弱，年轻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本可以一走了之，可不知怎的，这少女倔强执拗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女子，绝不是普通部落姑娘。
“行。”年轻人终于点头，“但你们得听我的安排，别擅自行动。”
诃额伦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连忙点头：“谢公子！我们一定听话！”
受伤的乳母被小心扶上一匹温顺的母马，其余人也各自骑上了狼皮帽他们遗下的坐骑。
年轻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眼这片染了血的土地，沉声道：“走！”
队伍再次动起来，方向却变了，朝着西南疾驰。
年轻人打头，老骑士紧跟着，诃额伦他们被护在中间。
马蹄声碎，踏碎了草原午后的寂静，也踏上了一条谁也没料到的路。
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呼的。
年轻人偶尔回头，总能看见那个叫诃额伦的少女，紧紧跟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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