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二走到自家老屋的后墙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他心里明镜似的,爹娘就像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树倒了,枝丫也就散了。往后,他与这老宅的牵绊,怕是也就断得差不多了。此番离去,再想踏进这二房的门,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也没再多看,只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过身,领着妻儿,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走去。
回到荒地宅院,门楣上、前院后院的树上,先前挂着的红布早已被云新曦让人尽数撤下,半点喜庆的痕迹都寻不着了。只有后院厨房门口,那临时搭起的棚子和砌的锅灶还没来得及拆,无声地昭示着几日前这里的热闹喜庆光景。
云老二一家人,连着几日在大喜大悲里折腾,个个满身尘埃,疲惫不堪。好在细心的云新曦夫妇一早便料到了,早让人烧了好几大锅的热水备着,好叫他们回来能舒舒服服洗个澡。众人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晚间只简单吃了些素食,便各自歇下了。
歇了一晚,次日便是十六,正是吴鹏展的举人喜宴。云家昨日才刚办完丧事,还在热孝期,满身的晦气,自然是不便登门赴宴的。云新阳只得让新昌,替自己把贺礼送过去。
吴鹏展先前还为不能与云新阳同去府学读书而惋惜,却万万没料到,如今竟连春闱都不能同去,甚至连自己的举人宴,最好的朋友都没法到场。纵有满心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十七日众人去坟地回火暖坟,诸事完毕。云新曦想着自己不必送弟弟去京都了,便决定第二天带着媳妇和师傅一同回府城。谁知毒仙听说画圣要留在这里,等过完年再走,当即也改了主意,执意要留下。
云新曦深知毒仙的脾气,性子跟个孩子似的,指不定哪天就会因跟谁一言不合,闹着要走。于是便留下一个小厮陪着师傅,一来能照料毒仙的起居,二来若是毒仙哪天突然要走,小厮也能领着路,将他平安带回府城。即便这样他依然不放心,又在他出门绝不会不带,丢了命都不会丢的毒药箱里放上几千两银子。
十八日早上,一家人送走了如今升级了的二爷云新曦夫妻,五爷兴旺和亮亮就去了书院读书,云新晖——云四爷忙着去镇上打理生意,徐老太太照旧领着孙子京京往针线房忙活,云老二——如今的云老太爷和云新晨云大爷,照旧下地干活去了。仿佛前几日的大悲大喜,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丝毫没扰了众人的生活节奏。
唯独云新阳,无所事事,心里空落落的,捧着书看不进去,拿起画笔也静不下心来。画圣看在眼里,却也没多说什么,知道孩子心里的落寞。
荒地里、山坡上的白蜡树,也有人叫它女贞树,如今种子都已成熟,一串串黑亮黑亮的,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正是采摘的好时候。
晚间闲聊时,云新晨想着那些高大的白蜡树,惋惜道:“最初种下的那些白蜡树,如今都长到几丈高了。树梢上结的果子,根本够不着,只能沦为鸟食。”
云新阳闻言,眼前一亮:“我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上树可是我的强项,不如明日便去帮忙采摘吧!不管多高的树梢,多细的枝丫,我都能把果子摘下来。”
云新晨当即摆手反对:“你一个读书人,如今更是堂堂的举人老爷,怎么能去干采摘药材这种粗活?”
云新阳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当朝律例,也没规定说读书人不能干粗活呀。”
云新晖也跟着劝道:“话虽如此,可你一个举人老爷,像个猴儿似的爬树摘果子,终究是不雅观。”
“就是这个理!什么人干什么活,农人耕田,瓦匠盖房,读书人自然该做些与书墨相关的事。”兴旺也凑过来,连声附和。
云新阳挑眉道:“我先前中了秀才之后,不也下过荒地,收过药材吗?那会儿怎不见你们这般反对?”
“三叔耶!”亮亮急声道,“您该知道,秀才不过是秀才公,举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这中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好吗!您一个老爷,爬树摘果子,传出去岂不叫乡里乡亲笑话?”
云新阳思忖片刻,又争取道:“那我悄悄跟着大哥去,咱们兄弟俩单独行动,不让旁人瞧见便是了。”他这般执着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想着去摘果子,既能帮帮家里忙,又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那要是不巧被人撞见了呢?难不成你一个堂堂举人老爷,还得跟做了贼似的,跟人躲猫猫,藏起来不成?”兴旺忍不住打趣道,“我劝您还是死了这份心,安安分分在家做您体面的举人老爷吧!至于树顶上的那点果子,有我和亮亮呢,休沐日我俩去。您就别惦记着了。要是实在无事可做,就替娘带带孩子,教教京京读书吧。”
云新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嘀咕:这中了举,反倒成了甜蜜的枷锁,连下地干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可全家人都齐齐反对,他纵有满心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二十日上午,吴家大约家里不仅喜宴办完,且都已经收拾妥帖,这日上午吴夫子便携吴鹏展一同来了云家,径直往墨韵居而去。
恩师兼未来老岳丈与大舅哥驾临,云新阳得了消息,哪敢怠慢,自是第一时间赶去相见。
大家见完礼,向老爷子问完安,吴夫子便道明来意:“老爷子,吴鹏展此番要赴京应考,我打算陪同前往,这一去少说也得大半年光景,今日特来与您辞行。”
老爷子颔首笑道:“离春闱开考尚有半年,你跟着去,正好能在学问上多指点他几分,也不算辜负了这一路的时光。”
吴夫子深以为然,转而望向云新阳说:“你要在家守孝,既去不得府城书院求学,如今在读书也静不下心吧,恰逢明年是院试之年,那吴家书院甲班里挑出来的十几名备考学子,便托付给你了。你须得尽心教导,万不可有半分敷衍。”
云新阳闻言莞尔:“吴夫子,您书院里原有两位举人夫子,论起教书的经验,哪一位不比我老道几分?况且甲班的学子,年长的与我年岁相仿,年幼的也差不了几岁,夫子当真笃定他们会服我管教?何况那还是您挑出来的备考班,可是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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