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子深知云新阳素来不喜饮酒,见状亦适时起身帮腔:“云夫子所言句句属实,他身子确是不宜沾酒,诸位心意到了便好。”
云新阳闻言,也顺势替吴夫子解围:“夫子本也不善饮酒,不如大伙儿一同变通,一切心意尽在这杯中便是,我先干为敬。”说罢,端起面前那盏茶水,姿态豪爽地一饮而尽。
云新阳与吴夫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在场之人皆是察言观色的通透之辈,见二人婉拒得得体,话说得又漂亮周全,非但未有半分扫兴之态,反倒纷纷赞云夫子坦荡实在、性情磊落,笑着应下,各自爽快饮尽杯中酒,再无人提及劝酒之事。
七位及第的学子见状,也连忙端起酒杯,陪着两位恩师向席间诸位长辈致意,替二位夫子解围。
云新阳瞧着众学子这般机灵懂事,心中甚是满意——想必往后的秀才宴,该不会再为这饮酒之事费心为难了。
整场宴席,王家始终礼数周全,仆役们轮番上菜,鸡鸭鱼肉、山珍时蔬一应俱全,且每一道菜都精致可口、色香味俱佳。王老爷需统筹喜宴全局,事务繁忙,仍特意抽空坐于下首相陪片刻,言辞谦逊温和,句句透着敬重。王耀宗与七位同窗亦轮流上前,恭敬地给恩师敬茶,态度恭谨有加。席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和睦喜庆的光景。其他已经发了请帖的秀才们更是再次恳切的恳请二位夫子,届时务必驾临自己的喜宴。
云新阳忽然想起一事,含着笑意打趣道:“我瞧你们未必全是真心敬师,不然当初怎不凑到一处,把宴席日子好好排个妥当次序?如今倒好,八家之中竟有六家日子撞了,我与吴夫子又无分身之术。难不成要让我们一日中午赶两场宴席?这分明是存心要累垮我们两个?”
众人也是收齐八家宴席请帖后才发觉,竟只有两家日子互不冲突,余下六家恰好凑了三个重复的日期,正为此事束手无策,闻言便齐刷刷地看向二位夫子。云新阳又添了几分恶趣味,笑着补了句:“你们若商议不出章程,我们便只能遣人送去贺礼,一家都登门不得了。”
一名秀才连忙起身问道:“云夫子,您和吴夫子各去一家,这般可行?”
“那你们倒说说,该让我与吴夫子,谁去谁家才妥当公允?”这话一问,众人顿时语塞——这般抉择实在难办,无论如何安排,都难免落得厚此薄彼的闲话。
“这事,不如就劳烦二位夫子自己商量着定夺?”另一个秀才斟酌着出了个主意。
“好,既然你们把主意交给我们二位,那便这么定了:同一天的两家宴席,我去远些的那户,近的留给吴夫子,你们可有异议?”
几人忙不迭点头,连声应道:“没有没有!夫子安排得极妥!”
喜宴散后,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王老爷早已备下两份厚礼,皆是精致的湖笔徽墨、上等的锦缎与名贵的滋补药材,一一分装在锦盒之中,执意要二位夫子收下:“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多谢二位夫子对耀宗的悉心教导与栽培,往后还望二位常来寒舍做客。”
吴夫子与云新阳再三推辞,怎奈王家长辈盛情难却,只得收下这份心意,又再三向王老爷致谢。王老爷复又命人送云新阳师徒往码头而去,七位学子齐齐躬身行礼叮嘱:“夫子返程途中务必保重身体,改日便回书院向夫子请安问好!”
云新阳扶着吴夫子缓缓登船,船只慢慢离岸,船桨轻划水面,漾起层层细碎的涟漪,载着二人往上埠镇方向而去。
新昌捧着王家所赠的笔墨锦盒,满面欢喜地凑到云新阳身旁,压低声音道:“爷,王家待咱们这般敬重,学子们也这般念着您的好,今日这一趟,真是暖意满心啊。”
末了,他又补了句憨笑的话:“嘿嘿,有了这份谢礼,这八家秀才宴恭贺下来,倒也不至于赔本了。”
云新阳含笑看向新昌,带着几分打趣道:“你心里莫不是还盼着,若家家都这般大方,你反倒能从中赚上一笔?”
新昌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云新阳见状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并非每一户读书人家都这般宽裕富足,他们纵有满腔感激之情,未必能拿出这般像样的谢礼。何况我们身为夫子,教导学子本就是分内之事,能得他们一份真心感念,便已足够了。谢礼这东西,人家若有这份财力,又执意要以此表意,咱们强推反倒显得不妥;便是没有谢礼,也不代表他们心中无谢、缺了那份感恩之情。”
新昌听罢,若有所思,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家学子的秀才宴,云新阳和吴夫子时分时合,已然出席了四次,应酬了六家,今日云新阳要去的,是最后两家中的一家,也是八个秀才里家境最为贫寒的一户。
提及穷人家的秀才宴,云新阳便不由得想起花宝根家的那一场,那份邋遢与不讲究,当真是令人没齿难忘。好在今日他与吴夫子分开行动,吴夫子去了镇上的那户,这般一来,即便宴席埋汰,也只是他自己一人受累,不至于让两人都承受。
这户秀才名叫李树先,倒是个办事稳妥牢靠之人,先前便特意当面叮嘱,说自家门前路窄,马车难以通行,他会派人在路上等候,代为看管马车。
云新阳觉得十几里路也算不得太远,自己也并非那般身娇体贵之人,实在不必这般麻烦,驾马车前去反倒多有不便,还得劳烦人家在路上守着。于是他便打算与新昌一同步行前往。又念及上次花宝根家宴席的遭遇,心中难免有了些阴影,便决定让新昌提前带一包点心在身上,也好有备无患。
吃完早饭,歇了会儿,新昌收拾妥当,二人便出发了。
云新阳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一边走着,一边观赏着这深秋时节田野间的景致——田埂上的茅草褪去了青绿,染上了一层苍劲的枯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远处的树木褪去了浓荫,叶片或泛黄、或染丹,层层叠叠的色彩铺展开来;天空澄澈高远,透着一片清透的蓝,几缕白云悠然飘荡,衬得这秋景愈发疏朗明净,犹如一幅水墨画。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m.2yq.org)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