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公主您真是……”春婵果真掩着嘴笑了笑,解释道:“虽说是宴,但依皇后娘娘的意思只是上些精致的糕团果盘子,并不是真正庄重的席面,各宫的娘娘和公主们可自己制了纸鸢放着玩儿,玩闹倦了取些点心吃。奴婢看这大概为的只是大家聚一聚,说说笑笑而已。”
听着有些意思,嬿婉心想,只是那纸鸢可能不太好做,从小到大她甚至没摸着纸鸢过。
但这怎么说也是个能去人前长脸的好机遇,她是公主而非嫔妃,不论是凑到皇上还是皇后跟前,旁人在明面上都不能说她什么。而且既然额娘本身并无上位的意思,她多露脸也不大会被曲解成要帮着她额娘争宠。
“纸鸢么,我还真不知怎么做,但制不了纸鸢,我去和她们一道谈谈天总该可以吧?”嬿婉稍一思索就打算参与。
“这不用公主您费心,皇后娘娘说了,纸鸢若做不好放不上天总是不成的,所以她已让内务府着手备好各式竹篾骨架,到时大家去内务府挑拣几副合心意的回来,再在纸上绘好花样,糊到骨架上就成了。”
那便是要考验众人的绘画功夫了,嬿婉同样没怎么接触过,但至少听上去总比从头开始扎纸鸢架好得多。
午膳过后,她取来纸笔先自个儿练起来,她练了多久,春婵就在一旁盯了她多久。
“春婵,你是不是有心事?”她一抬眼望见春婵有些坐立难安,不由得问道。
“奴婢想出去见个人。”她支吾着说。
“见澜翠?你带些东西给她吧,她在寿康宫日子大概也不太好捱。”嬿婉连忙起身去翻找内务府送来的赏赐,她瞅着几块衣料还算拿得出手。
“不,公主,奴婢想去见的不是澜翠。”春婵快步上前拦了,嬿婉见她仍不说是谁,心中生疑。
“是我不认得的人?”
“也不,其实是……”她支吾得更厉害了,但嬿婉笃定她有几分想告诉自己的心思,否则对她当是直接瞒住不提,问及也只道是老相识便过去了。
“春婵,你若遇上难事不如和我敞开了说,能帮上忙的事我就不会袖手。”
“奴婢打算带些薄银去和进忠公公道个歉,奴婢这几日反复思量,总觉自己的言行有亏,万一来日他翻起旧帐就不好了。”
嬿婉看出她是下定了决心才告知自己的,既然她说出来,多半也是不敢贸然行动,想让自己帮忙拿主意究竟去还是不去。
想起进忠她就觉心口重压一块巨石,堵得慌又挣不脱。于是她本尽力让自己避免去寻思他的事,不曾想还是由春婵开口提到了,根本躲不过。
他额上磕伤,虽伤口细微但到底见了血,且又是因自己的猜忌才一时冲动导致。
嬿婉思前虑后还是认为此事自己难辞其咎,但拉下面子去关切一个奴才她也委实做不到,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着,春婵恰好无形中给她递了个台阶。
“也好,劳烦你去一趟,刚好替我探探他的口风。”探口风是假,她自己有不可被探知的念头才是真,嬿婉憎厌起自己连春婵面前都不肯说实话的那副虚伪样儿,偏偏在今日之内她又没有旁的法子。
“是,奴婢定会细细察他,有什么异样都回来与公主汇报。”春婵立马应下,嬿婉眼见她要走,连忙制止。
“春婵,你忘了他不收人银两了吧。我倒觉着不如这样,我去御药房取些金创药回来,你带给他,就说是他在御前当差跪得多,给他拿去敷敷膝盖总是合宜的。”
“公主说得极是,送些实用的总错不了,只是这金创药还是奴婢去御药房要吧。”
“那不成,万一给人家瞧见你取药,再联系上你去他坦,搞不好就毁了你的声誉。还是我去一趟,再不巧被人察觉顶多也就是说我们永寿宫巴结一个御前的太监。”
不待春婵犹豫,嬿婉就自个儿往门外走去了,春婵隐约觉着有哪处不大对劲,但也说不上来是何缘故。
嬿婉取来的正是她与进忠初次见面后进忠悄悄混在纸包中给她的那种金创药,她使了些银子,还假称是自己脚上磕破了,这才顺利拿到。
捧着药往回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就要了这种药效最佳的。这奴才的脸面可真是金贵,她心中不以为然地哼着。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称得上风姿脱俗的翩翩少年,罢了,就当他的皮囊是一件金雕玉琢的掐丝珐琅八宝盒,她不小心碰坏了,总得设法将其复原。
让春婵将这药带给他,按一般人的思路,差不多都能估摸出是她为表歉意才借着春婵的幌子赐给他抹额头用的。
但那是进忠,是能误会她要用金簪刺自己的进忠,嬿婉想到就懊恼不已。这不劣方头的奴才,还不知会误解成什么歪曲样儿呢,可别当她是在讥笑他额上破损当不了上差。
或者是真当她想让自己抹在膝盖上,讽刺他在御前当差总是当得不长眼,跪得两膝青肿必得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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