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那小子吓得腿都软了，裤裆湿了一大片。哪家探子会这么废物？“
“带上来。“
很快，一个脸色惨白的金发青年被押了上来。他瘦弱得像根芦苇，蓝色的眼睛里盛满惶恐，活像只被狼群包围的兔子。当根利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年轻人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名字。“根利斯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维、维罗...“青年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细如蚊呐。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维罗...“根利斯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灰白的瞳孔如蛇般收缩，“来自哪里？为什么出现在禁区？“他的指甲轻轻敲击古籍封面——这里距离那位大人的晋升祭坛只有三里之遥，任何活物都不该存在。
“我、我和姐姐跟着运输队来的...“维罗抽噎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去解手...回来时他们全都不见了...“
根利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又一个被“死者之国“吞噬的迷途羔羊。他缓缓起身，黑袍如活物般蠕动：“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姐姐在哪里。“枯枝般的手指抚上维罗颤抖的肩膀，“要跟我们一起去见她吗？“
“真、真的吗？“维罗猛地抬头，蓝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火花。
“当然。“根利斯露出慈祥的微笑，却没说出后半句话——
你们重逢之时，便是血肉交融之日。
根利斯背后的古籍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封皮上那些凸起的血管纹路如同苏醒的蛇群，在暗红色的皮革表面疯狂蠕动。随着“嗤啦“一声轻响，书脊处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浑浊的黄色眼珠从裂缝中缓缓挤出，瞳孔细如针尖，正死死盯着根利斯的后颈。
“维罗，很快你就能见到姐姐了。“
根利斯的手掌落在年轻人单薄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颤抖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蜷缩在尸体堆里的孤儿，像只被雨水淋透的幼犬般瑟瑟发抖。只是眼前这个天真的蠢货，注定不会像他一样获得救赎...
“真的吗？谢谢您，根利斯先生！“
维罗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盛满感激，像极了教堂彩绘玻璃上那些被神眷顾的圣徒。多讽刺啊，根利斯心想，如此纯净的目光，最终却要成为祭坛上最肮脏的血浆。
“不必客气。“根利斯露出慈祥的微笑，枯瘦的手指轻轻整理着维罗凌乱的衣领，“不过待会儿...“他压低声音，喉间发出毒蛇般的嘶嘶声，“你可能会看到一些...超出常理的事物。“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黑雾开始翻涌着聚拢。但令根利斯眉头紧锁的是——这些向来驯服的雾气，此刻竟在维罗身周三尺外逡巡不前，如同遭遇无形屏障般扭曲变形。更诡异的是，古籍上那只眼睛突然疯狂转动起来，浑浊的玻璃体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奇怪...“根利斯喃喃自语，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运送过无数祭品，从未见过黑雾会抗拒猎物。除非...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脊背爬上来。
除非眼前这个“维罗“，根本不是祭品。
而是...
猎手。
维罗妮卡苍白的手指缓缓抚过修女尸体的面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冷如大理石，却又诡异地保留着生前的柔软。少女修女服领口别着的见习圣徽——和她曾经珍视的那枚一模一样，边缘磨损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尸体保存得太完美了，霜花凝结在睫毛上，像是神明亲手为她覆上一层泪水的冰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虔诚的姑娘。”主教的手曾轻抚她的头顶，袖口散发着太阳的气息，“你的灵魂比雪还纯净。”
那时的她捧着崭新的圣典，喜悦得几乎落泪。可主教没告诉她——
雪，是最容易染黑的。
当城墙在炮火中崩塌，当她亲眼目睹孩童被铁蹄践踏成肉泥，当她跪在焚烧的圣堂前，看着彩绘玻璃上光明神的微笑被火舌一寸寸吞噬……她终于明白，神明从未垂怜过世人。
“祢为何沉默？”她曾对着空荡的祭坛嘶吼，“祢的慈悲……难道只是谎言吗？”
没有回应。只有寒风卷着灰烬，像是嘲弄她的天真。
第一具尸体睁开眼的瞬间，维罗妮卡没有尖叫。
——因为某种更为冰冷的东西，正在她的血管里苏醒。
尸体的瞳孔没有聚焦，却诡异地倒映出一个黑发少年的身影。他站在深渊的彼端，黑眸如永夜般深邃，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仿佛早已预见她的堕落。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指尖颤抖着触碰尸体的眼角，“这才是我真正应该信仰的……”
她缓缓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却不是向着光明神的圣像，而是向着虚无中的黑暗。
“伟大的夜之子啊，“她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惊起一群食腐的乌鸦，“请您撕破这虚伪的黎明，为这被诅咒的世界带来真正的救赎。“
霜花从她的指尖蔓延，地面凝结出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应她的呼唤。
“沙沙——”
背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枯叶摩擦，又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的余音。
维罗妮卡回头。
雾气不知何时已笼罩整座废墟，而在雾的深处，一支队伍正凭空浮现——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袍，衣袖上打满了补丁，他们的面容麻木疲惫就像是行尸走肉。
而站在最前方的……
是洛尘。
她的弟弟（或者说，她曾以为的弟弟）正朝她微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昔日的温度，只剩下深渊般的平静。
“太好了……”维罗妮卡轻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病态的弧度，“祈祷……成功了呢。”
风声骤烈。
“根利斯先生。”根利斯身旁的少年忽然开口，嗓音平淡得像是讨论天气，“你看，起风了。”
喜欢升格之夜请大家收藏：(m.2yq.org)升格之夜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