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不够了解喻音的。
他不了解她,这个发现比任何事都让他感到寒冷。
更让他现在痛苦的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离开得这么决绝,他开始怀疑她对自己的爱是不是真的,他们好不容易撑到现在感情,她如何舍得狠心放弃?
走廊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黎晴晴走在陈咏凌的前面,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梁言,你找到她了吗?我刚才打电话回了潼川,拜托朋友去江畔的别墅、去她爸妈原来住的房子都看了,她没有回家,我甚至让人去了公墓,都说没有见过她……”
梁言看着黎晴晴,眼神是冰冷的,冰冷里又透露着怀疑。
“你当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你什么意思?”黎晴晴虽然性格收敛了不少,相较于之前没那么冲动了,但在情急之下还是会急躁。
眼见气氛有点微妙,陈咏凌马上上前一步,将她往回拉了拉。
“你别着急,咱们慢慢分析一下,看看她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梁言声音冷淡:“从昨天到现在,她离开已经超过24小时,她从香港出境,在伊斯坦布尔停留中转,我虽然目前还没查到她中转到哪个城市,不过查到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无论她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她。而至于你,是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也好,还是帮着她一起隐瞒行踪也好,只不过是看着我跟她多受或者少受几天折磨而已。”
黎晴晴对上梁言的眼睛,发现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不过她也在迅速捕捉到梁言话里的信息。喻音是自己离开的?她已经不在北京,去了国外?她是瞒着所有人离开的,她为什么要走?
明明前几天,她们两人还在家里促膝长谈,一起网上购物,给还未出生的孩子疯狂买东西,她那时候竟然没表现出丝毫异样,她去哪儿了,为什么连自己都不告诉?
黎晴晴一时半会有点难以消化,竟一时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陈咏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梁言,你也先别着急,喻音如果是自己离开的,那至少证明她目前是安全的,就像你说的,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我马上去找彭呈他们商量,立刻安排境外的关系去打听一下。”
梁言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赶在气氛快要降至最冰点时,他对上了陈咏凌那有些担忧的眼神。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给张助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黎晴晴还想说什么,被陈咏凌一把拽住,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赶紧把她带出了办公室。
梁言瘫倒在沙发上,仰着头。灯管在视野里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白点,大到把整个天花板都吞掉了,大到把整个世界都吞掉了。他觉得自己也正在被这个白点吞掉,一点一点地,从脚尖开始融化,往上蔓延,直到整个人变成一摊没有形状的东西。
他就这样一直待在被空调吹得犹如冰窖的办公室里,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块最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在喻音离开后,梁言变得不敢回家,那个家里处处都还是她的影子,她把自己的东西全留下了,把她的气味留下了,把她的痕迹留下了,把那些无数个他们日夜共同生活堆叠出来的、细密的、无处不在的证据全都留下了。这比把一切都搬空更为残忍。如果衣柜是空的,卫生间是空的,屋子里没有她的任何痕迹,那梁言至少可以在某个瞬间安慰自己,她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几年来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但事实不是这样,现在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她真实的、具体的、在他的生活里建造过一个家,然后又从这个家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只要一踏进家门,甚至都不敢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他都会闻到她的味道。那味道藏在每一个角落,枕头上、被子里、沙发的缝隙里、浴室的水汽里。他分辨不清这些味道是真实的残存,还是他的大脑在替他制造幻觉。
有一天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坐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那条毯子,毯子从扶手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腿上。他没有把它拿开,就让它在腿上搭着。
毯子的表面很软,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慢慢地,用力地吸气。是他熟悉的气味,是他每天回家都会闻到的气味,是他以为会闻一辈子的气味。
梁言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不是哭,哭是有过程的,是眼泪先涌上来,然后鼻子发酸,喉咙哽住,最后声音才出来。他不是,他是所有的一切同时发生了,像一堵墙突然从四面八方朝他倒下,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喻音离开后的第五天,梁言彻底丢失了睡眠。
他白天浑浑噩噩的处理着手上的工作,陈咏凌每天都会来跟他汇报他们在境外找人的进展,但都是一些不确定的信息,说查到了她在伊斯坦布尔机场入境信息,后面又查到了她转机去了奥地利,这几天能确认她是否从奥地利入了境,不过还要再等等,消息没办法打听到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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