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和的目光落在那突然冲进来的姑娘身上,心头猛地一震。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和记忆里那个敢爱敢恨、性子执拗的京城大妞周晓白,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听到被挟持的姑娘喊她“小白”,易家和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血色浪漫的剧情线,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和他的人生交织在了一起。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个时候的钟跃民,应该还在京城的胡同里当顽主,正和周晓白打得火热,哪会提前下乡?
可偏偏因为他的介入,钟跃民跟着李奎勇去了西北,没了这段纠缠的开端。
可周晓白还是出现在了这里,还和人质罗芸是好朋友。
这下可麻烦了。
易家和心里暗叫一声苦,周晓白这姑娘出了名的轴,认死理,更别提她父亲还是军中司令员,位高权重。
这身份往这儿一摆,今天这事儿就再也没法简单收场了。
“公安同志!”
周晓白根本没注意到易家和的心思,她双眼死死盯着罗芸脖子上的匕首,声音都带着颤音,却依旧咬着牙往前凑了两步。
“求你们了,一定要救芸芸!她是无辜的啊!”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转头看向周长利,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周长利,你放了她!我来换她当人质!”
一旁的马魁闻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
“姑娘!你疯了?快回来!”
周晓白却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周长利,字字清晰:
“我爸是军区的周司令员!你挟持我,能谈的条件更多,能换的好处也更多!芸芸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抓着她,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这话一出,厂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长利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罗芸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罗芸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司令员的女儿?”
周长利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怨毒和疯狂,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周晓白,“你当我是傻子吗?”
“挟持一个普通姑娘,我或许还能拼一把,找机会逃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挟持你?我前脚把你抓过来,后脚整个京城的军警就得把这厂房围得水泄不通!天上有直升机,地上有冲锋枪,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好处?”
话糙理不糙,周长利这话还真的没说错。
他混迹街头这么多年,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周晓白这身份,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碰谁死。
易家和皱着眉,趁着周长利注意力被周晓白吸引的间隙,悄悄侧了侧身,和马魁形成的犄角之势愈发紧密。
此刻,他手中握着两枚钢针,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周长利的手腕——只要对方有半点失控的举动,他有把握在瞬间打落他手里的匕首。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
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钢材和机器,视线本就不好,周长利又把罗芸挡得严严实实,一旦抛出钢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偏差,受伤的只会是无辜的人质。
“周长利,你冷静点!”
易家和沉声开口,刻意放缓了语气,“周晓白的话,你可以当没听见。但罗芸只是个小姑娘,她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拉着她一起垫背。”
“垫背?”
周长利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易家和,又落在周晓白身上。
“我现在就是个死人了!杀了团长的儿子,就算我今天能逃出去,明天也得被扒出来!与其被枪毙,还不如拉着几个垫背的一起死,也不算亏!”
他说着,目光重新锁定易家和,手里的匕首又往罗芸的大腿上压了压,鲜血瞬间浸透了那姑娘的裤子,在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易家和!”周长利咬着牙,喊出了他的名字,“别跟我耍花样!我数三个数,把你们的枪都扔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一!”
马魁的额头顿时渗出了冷汗,他侧头看向易家和,压低声音道:
“家和,这小子疯了!怎么办啊?”
易家和没说话,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周长利。
他能感觉到,系统赋予的精神力正在悄然运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周长利紧绷的肌肉,微微颤抖的手腕,还有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在虚张声势。
杀了人,被围堵,任谁都会害怕。周长利现在的疯狂,不过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之斗。
“二!”
周长利的数数声再次响起,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破了罗芸大腿的皮肤,姑娘终于忍不住疼痛和恐惧,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小白……我好怕……”
此刻,周晓白的心也像被刀绞一样疼,她再也忍不住,朝着周长利吼道:
“周长利!你不是自诩是条汉子吗?!你看不惯大院子弟嚣张,那你冲我来啊!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
周长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扭曲,“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他们那些大院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凭什么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握着匕首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妈死得早,我爸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从小在胡同里被人欺负,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呢?他们有父母疼,有好衣服穿,有好饭吃,还能骑着自行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凭什么不能恨?凭什么不能反抗?!”
易家和心里微微一动。
周长利已经开始袒露自己的心声。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恨的,是那些欺负你的大院子弟,不是罗芸。”
易家和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周长利,我知道你心里苦。”
他的话,让周长利愣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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