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玥撑着长枪，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她抬起头，看向海怪的方向。
海怪还跪在那里，怀里抱着诸葛无为，后背的白骨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赤玥的目光。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赤玥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惊恐、绝望、还有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释然的、温柔的笑。
“海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我……尽力了……”
她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长枪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趴在碎石和血泊中，双眼微阖，嘴角还挂着那一抹笑。
海怪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感觉不到后背的剧痛。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红色身影。
那个总是跟他斗嘴、总是凶巴巴地瞪他、总是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过来、总是说“我不怕”的女人，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赤……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出的。
他放下怀里的诸葛无为，站起来，双腿在打颤，后背的白骨在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他跪在赤玥身边，伸出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
海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赤玥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贝。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让海怪心里发慌。
她的血还在流，浸湿了他的衣衫，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赤玥，你醒醒，你看看我。”
海怪轻声说着，眼泪滴在她的脸上，“你不是说要给我生孩子吗？你不是说等这次结束，我们找个地方盖房子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赤玥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越来越白。
海怪抱着她，又回头看了看倒在远处的诸葛无为。
师父也躺在那里，胸口塌陷，七窍流血，生死不知。
两个最亲的人，一个在怀里，一个在身后，都快要死了。
海怪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的眼泪不再流了，他的身体不再抖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围那十一个老怪物。
剑无痕站在不远处，白袍飘飘，长剑低垂，面无表情。
影无殇藏在黑雾里，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着。
冥渊老祖周身的死气翻涌着，似乎在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还有那个打瞌睡的老太太，此刻也睁开了眼，拄着龙头拐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个七八岁的小童，依旧蹲在地上逗蚂蚁，但脚下的地面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
十一个人，十一道气息，如同十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海怪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你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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