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接过她手里的竹篮,看见最底下有碟腌萝卜,萝卜片切得薄如蝉翼,上面压着张纸条,字迹是林夏的小楷:"赵叔最爱这一口。"
"怎么不直接送去医院?"他问。
林夏把最后半棵白菜放进菜窖,锁扣"咔嗒"一声:"上回李婶住院,我拎着鸡汤就去了,结果她躲在被子里哭——她说自己插着管子的样子,连亲闺女都不愿看。"她转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有些关心,得等人家愿意开门才递得进去。"
沈星河望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他看过三十年,前世是婚礼上的笑眼,是病床前的泪眼,是他临终前最后看见的暖光。
此刻这双眼里没有焦虑,没有急切,像口深潭,映着月亮的影子。
他忽然懂了,自己这些年像个救火队员,总想着替人扛过风雨,却忘了——真正的陪伴,是学会站在雨外,等那一扇门自己打开。
临睡前,他把那锅剩粥倒在陶盆里,搁在冷灶堂门口。
月光照在粥面,乳白的粥汤泛着微光,像块凝住的月光。
他站在台阶上望了会儿,听见隔壁院传来赵师傅家小孙子的哭声,又听见周小海媳妇轻声哄:"爷爷只是去喝碗热粥,明儿就回来了。"
路过书匣时,他停住脚。
那本"柴火账本"躺在匣底,最后一页画着截将熄未熄的柴。
他翻到那页,摸出红笔在残柴周围画了个圈,像给一段旅程盖上邮戳。
窗外有片落叶飘进来,轻轻盖在门槛的灰迹上——大地正收走昨日的印记。
秋夜的风突然凉了些。
他想起母亲的旧笔记还收在书匣最底层,夹着几页泛黄的水质记录,纸角沾着灶灰。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该快来了,等雨落下来,或许能冲开些被岁月糊住的缝隙。
他合上书匣,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那声音撞在冷灶堂的新牌上,旧木片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像块会呼吸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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