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张婶拆了他的旧棉袄垫灶膛,王婆用裹花根的布撒种子,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痕迹"的东西,早该变成烟火里的柴、泥土里的肥。
当晚暴雨就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像谁在敲一面破锣。
沈星河倚在床头,听着雨幕里的动静——从前这时候,巷口准会炸锅:"沈先生呢?" "快打电话!"可今儿静得出奇,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踏过水洼,沙袋拖动时的摩擦声,水泵启动的嗡鸣。
"一号井盖cleared!"是妞妞的声音,带着小大人的严肃。
"B区排水畅通!"另一个男孩喊,尾音被雨声泡得软乎乎的。
沈星河闭了眼。
胸口的疼像团烧红的炭,却烧出一片清明。
他忽然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举着"安置点往南三百米"的木牌,雨水顺着发梢往脖子里灌。
那个身影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周举着喇叭喊"晾衣夹夹双层",是张婶把热粥端给晚归的小夫妻,是妞妞踮着脚往李爷爷轮椅下塞防滑垫——无数个模糊的背影,在雨里彼此扶着肩。
"你们终于不用等我了。"他轻声说,像是对雨,又像是对自己。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沈星河迷迷糊糊睡去时,听见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暖黄的光透过雨帘,把水洼照得像撒了星星。
他知道,明儿清晨,妞妞会踩着水洼去喊:"雨停啦!
晒被子的地儿我给大家占好咯——"
暴雨过后第三日,林夏推开窗。
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淌成条金河。
她转身去扶床上的人,沈星河撑着她的手慢慢起身,枯瘦的指节扣住床沿,像株努力往光里长的草。
"去窗边。"他说。
风裹着青草香涌进来。
窗台上的荠菜苗不知何时窜高了,新叶上还沾着雨珠,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
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混着老周修椅子的锤声,张婶熬粥的香气——这些声音织成张网,把他轻轻兜住。
沈星河望着窗外,嘴角慢慢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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