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建国推门进来,身上的雨衣还在往下滴水。
老爷子显出了老态,背有点佝偻,脱雨衣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没说话,顺手抄起桌上那个甚至还没来得及洗的旧瓷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咔哒”。
杯子放回桌面上时,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杯,底部的焊缝处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纹,水珠正顺着裂纹往外渗。
那是今天在那该死的泥坑里磕出来的。
林夏刚想说什么,眼神在那个裂了缝的杯子上停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走过去,拿抹布把桌上的水渍静静地擦干。
这一夜,父子俩加上儿媳,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雨。
谁也没有去提那个空荡荡的、连被褥都卷起来的次卧。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邮递员那是辆绿色的摩托车,像个报喜的青蛙停在院门口。
没有挂号信,只有一封普通的平信,牛皮纸信封上连个寄信人的名字都没有。
唯一特别的,是右上角贴着的那枚邮票——1998年抗洪胜利纪念版,盖着那年8月的邮戳。
林夏拆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半张烧得焦黑的电路图残片,像是从什么失火的废墟里抢救出来的。
边缘的字迹虽然被烟熏过,但依然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沈星河年轻时特有的、带着棱角的狂草:
“若灾难来临,先救人,再传火。”
卡片的背面,有人用铅笔极淡地添了一行字,笔触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火已传,我走了。”
林夏捏着那张残片,手指僵了很久。
最后,她把它夹进了那本《第一个教会我的人》样书的扉页里,合上书,把它摆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大门。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照进院子。
光斑落在工具箱上,那把被王海涛磨得发亮的旧钳子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看起来随时都能再一次咬断最硬的铁丝。
一切看起来都充满希望,风平浪静。
只是没人注意到,距离小区门口五十米外的十字路口,那个昨晚被洪水猛烈冲击过的排水井盖,位置已经悄悄偏移了三公分。
井盖下方的土层早已被掏空,黑洞洞的地下暗河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咕噜声,贪婪地舔舐着上方那层薄薄的沥青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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