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看着空荡荡的陶罐,胸腔里那股堵了二十五年的闷气,随着这雨夜的凉意彻底散了。
回程的路上,他路过社区卫生站。
隔着玻璃窗,他瞧见沈建国正坐在长椅上。
老头子手里攥着一盒崭新的硝酸甘油,正跟护士说着什么。
沈星河没进去,就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听着。
“沈大爷,您这登记挺准时啊。”护士笑着把登记本推过去。
“那必须的。以前有人救过我的命,教过我,这药得常备,还得帮邻居记着。”沈建国一边在邻里互助表上签字,一边憨厚地笑,“不能光等着别人来救,咱们老骨头也得动弹动弹。”
沈星河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曾经以为重生的意义是救赎家人,是改变世界。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改变,是当他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而那些他撒下的种子,已经在这个世界的土壤里自己开了花。
凌晨三点,城市的喧嚣被雨声洗净。
沈星河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实训基地的外墙边。
这是他最初开始的地方。
月光艰难地穿过云层,照在那块新安装的太阳能铭牌上。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百余个捐赠者的姓名,从“王师傅”到“李同学”,每一个名字都普通得掉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沈星河在名单上找了很久。
没有“沈星河”。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那堵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的砖墙。
寂静的空气中,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
那是施工队遗留在脚手架上的对讲机没关。
“嘶——嘶嘶——”
电流声断断续续,混杂着老式调制解调器那种古怪的、带有节奏感的连接音。
沈星河的耳朵动了动。
在那杂音的深处,一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口哨旋律悠然响起。
那是他的哨音。
是1998年那个午后,他在满是灰尘的体育馆里,为了教那些抗洪志愿者控制呼吸节奏而编出来的旋律。
它在对讲机的波段里回荡,像是跨越了二十五年的时空,终于找到了共鸣。
沈星河没有去拿那个对讲机,也没有出声回应。
他压低了帽檐,任由那段旋律在身后渐行渐远。
雨停了。
街道尽头,一道新的应急巡逻队正列队出发。
领队的年轻人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钳子,正低声跟队员交代着什么。
沈星河转过身,大步走入巷口最深处的阴影。
那里的路灯微微晃动,远方实训基地的东门在晨曦的微光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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