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脱口而出,面不改色,眼底却藏着一丝心虚。
韩伟眯起眼眸,眼底掠过一丝多疑,翻身坐起,摸出枕边香烟点燃,白雾缓缓升腾。
他视线漫不经心扫向床尾布艺沙发,目光骤然定格。
沙发布料上,残留大片斑驳污渍,痕迹醒目,格外刺眼。
韩伟夹烟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沉了几分,开口发问:“床尾沙发怎么这么脏?”
致命拷问袭来,周思曼喉头狠狠一滚,咽下满口慌乱,转瞬编好说辞,转过身故作不耐烦,蹙眉嗔怪:“还能怎么脏?昨晚你喝多了,趴在沙发边上呕吐,吐得到处都是,折腾我大半夜收拾,你这酒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她语气自然,带着妻子埋怨丈夫的常态,完美掩盖破绽。
韩伟盯着污渍看了两秒,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宿醉头痛难忍,一时找不到破绽,无从辩驳。他掐灭烟头,眼底浮出一丝不甘,冷声打定主意:“不行,今晚我叫来刘利群,我俩轮番敬酒,好好布局,非得把徐浪彻底灌醉,撬开他嘴里所有秘密。”
听见这话,周思曼心头莫名一沉,涌上满满的不悦。
她厌恶韩伟无休止的算计、无休止的试探,厌恶这般提心吊胆、步步为营的日子。
可韩伟心意已决,城府深重、手段强势,她人微言轻,根本无力反驳,只能默默低头顺从。
可心底深处,一缕连她自己都费解的异样情愫悄然滋生。
昨夜隐秘缠绵的触感反复回笼,徐浪强势冷静的模样刻在心底,一边畏惧被发现私情,一边心底隐隐滋生期盼——她竟然,莫名巴不得今晚徐浪再来一趟。
晨间薄雾散尽,朝阳翻过连绵山脊,碎金般洒遍向阳村梯田,山间草木沾着晨露,本该清静安稳的清晨,村内两处角落,早已暗流翻涌,人心惶惶。
韩伟住处,主卧之内。
周思曼收拾完被褥,指尖始终微微发僵,看似神色淡然整理家务,耳尖却死死留意身后韩伟的一举一动。
方才随口编造的呕吐说辞,暂时蒙混过关,可床尾沙发刺眼的污渍、昨夜失控的私情、心底滋生的异样悸动,缠成密密麻麻的枷锁,压得她心神不宁。
尤其是听闻韩伟要联合刘利群连夜灌醉徐浪,她心底一边抵触抗拒,厌烦无休止的阴谋算计;一边又按捺不住隐秘的期待,暗自期盼夜色降临,再和徐浪相见。
这份背德又矛盾的心思,让她无比羞耻,却又无法自控。
韩伟靠在床头,指尖夹着半截燃尽的香烟,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他看似放空远眺窗外山色,实则余光一刻不停锁住周思曼背影。
宿醉褪去,酒后迟钝消散,心底那股不对劲愈发浓烈。
他混迹市井多年,烟酒应酬无数,自己酒量深浅,心知肚明。昨夜席间虽然豪饮,眩晕上头不假,但绝不至于失态呕吐,更不可能吐得沙发污渍成片。
还有昨夜徐浪离去的状态。
周思曼说辞含糊,只说徐浪醉步踉跄,可回想酒局全程,徐浪进退有度,喝酒极有分寸,根本不像轻易醉酒的模样。
两处疑点叠在一起,疑心藤蔓疯狂滋生,缠绕心头。
韩伟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眼底温润尽数褪去,覆上一层阴翳,不动声色开口试探:“思曼,昨夜我喝多失态,为难你收拾残局了?”
周思曼擦拭桌面的手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强装镇定转过身,眉眼带上淡淡的倦意:“夫妻之间,说什么为难,只是你以后少喝一点,伤身又折腾人。”
她神色完美无缺,唯独耳尖不受控制泛红。
就是这一丝细微破绽,落入韩伟眼底。
韩伟面上不露分毫,淡淡颔首附和,掐灭烟头起身穿衣,语气随意交代:“我等下进城一趟,约刘利群碰面,敲定今晚敬酒布局的细节,中午不回来吃饭。家里收拾妥当,傍晚备好酒菜,今晚务必留住徐浪。”
“好,我知道了。”周思曼垂眸应声,掩去眼底复杂心绪。
韩伟收拾妥当踏出房门,驱车驶离村口,车子驶出视线范围,他脸上温和假面瞬间碎裂,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线阴冷低沉:
“找人盯着周思曼,全天候记录行踪,一言一行全部报备。另外,查昨夜我醉酒之后,主卧、院内所有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他从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朝夕相伴的周思曼,亦是棋局里一枚随时可控、可舍弃的棋子。昨夜种种反常,早已勾起他最深的戒备。
另一边,村委办公楼。
晨光透过办公间玻璃窗,落在冰冷水泥地面,昨夜缠绵散去,院内只剩残留的淡淡酒气。
郭小冉瘫坐在花坛边沿,衣衫凌乱,面色惨白,浑身冰凉,方才徐浪临走那句轻飘飘的提醒,如同惊雷,反复在脑海炸响。
“别撞死刘利群的狗了。”
短短十二个字,碾碎她所有算计与底气。
撞死刘利群宠物犬、深夜配合陌生人设桃色圈套、暗藏录像相机、收受回扣套取补贴、接引传销人员牟利、煽动霸占徐家老宅……这些深埋暗处、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徐浪竟然全部一清二楚!
她原本满心傲慢,打心底鄙夷徐浪,觉得对方只是困在山村、碌碌无为的普通村长,可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徐浪一直在暗处冷眼旁观,攥住所有人把柄,不动声色收网,自己从头到尾,才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窗台绿植后方,迷你相机还在静默摆放,镜头仍旧对准院落,储存卡里录满昨夜画面,本该是拿捏徐浪的杀手锏,此刻反倒成了捆住她自己的枷锁。
郭小冉手脚发软,费力起身,踉踉跄跄收起相机,指尖抖得厉害,连设备开关机都把控不稳。
她原本打算录制不雅视频,上交胁迫自己的中间人,彻底摆脱牵制,顺便拿捏把柄,日后制衡徐浪。
可如今把柄失效,自身罪证尽数暴露,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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