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季阴毒的笑声，像黏在王然鼓膜上一样，甩也甩不掉。
王然扔掉手中的工具箱，抬起右手，朝头顶放出一针。
红光暗下，银针击碎了扩音器。
通道内安静一瞬，头顶出现金属关节扭动声——
圆形的管道面凹进一排洞口，洞里伸出轻机枪口，枪口连接处可以灵活转向的关节。
枪口全都自动转向同一个方向，瞄准王然。
王然眼皮直跳，脏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顷刻间枪声齐发，她只能边跑边躲。
子弹像是有自动瞄准功能，每次都擦着她过，灼过鑫芯修理的工装和里面黑色上衣，划破她的表层皮肤。
她不敢放缓动作，一直在加速闪躲。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子弹咬得越来越准，从一开始的堪堪插过，到能在她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血痕。
庞季的声音再度响起：“喜欢我的布置吗？”
“我在枪口里都安装了智能芯片，通过信息智慧技术分析，来预判你下一个动作——”
“直到把你杀死！”
“真是谢谢你的解答了！”
“不客气，也只有你能欣赏到我伟大的杰作！”
王然面无表情，又给上方闪着红光的传音器来了一针。
庞季的声音消失，其中一发子弹如闪电破空而来，直指她的脑袋。
王然瞳孔紧收，向后躲避，踉跄往后倒去。
身后重型合金门打开，一道女声响起：“快进来！”
王然脚往下借力，用力一摔，滚进门内。
陈玖双手撑着门往前推，子弹“铮”的一声在门上砸出小坑。
王然翻滚起身，用力把门关上，将子弹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她解开最外层的蓝色工装，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挤出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子弹密集地打在门上，发出冰雹砸在金属上的声音，王然背部感受到了门的震感。
王然转头，对陈玖说：“还能撑一会儿，休息一下。”
“好。”
陈玖的声音沙哑。
她扶着门慢慢坐下。
王然这才发现她的状态很不好。
陈玖的脸色苍白，干裂发白的嘴唇有几道血痕，原本微圆的下巴变尖了。身上有擦伤，裙子沾了泥土，领口被撕到胸膛上，露出白皙的肌肤。
王然攥紧拳头，金属指节相磕，咔哒作响。
她张了张嘴，“没事吧”这三个字始终说不出口，最后化成沉重的吐息。
“我没事的......”
陈玖转过脸来，嘴角扯起一抹笑。
“别看我现在看起来惨惨的，当时我可勇敢了，打碎了酒瓶划伤了他的手臂，没有让他得逞，还把门反锁了.......我有保护好自己哦。”
王然低头看向她的右手，手心横斜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的肉往外翻，血褐色中露出一点白色。
Omega是ABO里力量最弱的。
面对F级的Alpha，陈玖靠自己把庞季打退了，自己救了自己，王然为她感到骄傲。
同样的，王然也能想象到，她当时握酒瓶碎片得多用力，才会留下这么深的伤口。
她平时过得糙，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挨打的路上，受伤习惯了。
但是陈玖没有。
她有些心疼地问：“痛吗？”
陈玖摇摇头，又点点头，片刻后倔强地说：“在你没有来之前，我也没有哭，一次也没有......”
她想起了什么，表情凝住，自责道：“明天、明天好像是第三轮比赛的日子......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
“要说牵扯，你是为了给我通风报信，被庞季记恨上的……而且我说过，你有需要，我无论如何都会帮忙。就像去年最后一天的那个雪夜，我说‘我需要你’，你立马就答应了。”
王然对陈玖粲然一笑：“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比起当校队替补成员，她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朋友。
“是，我们是朋友。”
昏暗的空间里，陈玖的眼睛依旧明亮，像绽放于黑夜的野蔷薇。
王然脱下蓝色工装，披在陈玖身上，盖住她裙子上的破口。
她认真看了看陈玖，觉得松垮的双马尾有些碍眼，随手帮她拢了拢，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发卡给她别上，两朵蔷薇花对称，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背后的大门剧烈摇晃，随时要倒下。
王然从地上站起来，向陈玖伸出手：“还能走吗？”
陈玖：“可以！”
·
王然拆下货架上的钢板挡在前，在大门被震开那一刻，冲出去。
陈玖紧紧跟在她身后，抬头看天花板的管道和枪口。
王然一边用钢板挡住大部分的子弹，机械手抓住漏过来的子弹。
自从上次机械手手指被子弹打断，她就用机甲的金属材料做了指节零件替换上，大大增加机械手的硬度，即便被子弹击中，也不会变形。
只不过钢板快被打成筛子了，她没有办法一只机械手应付数不清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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