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人纷纷附和，围拢在一起凑成一桌。狭小的硬座座位上，四个人低头专注出牌，时不时互相调侃、吐槽对手。我们这边热闹十足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隔壁两排那几名大学生的注意。这群二十出头的少年大多平时只玩斗地主、uno牌，从来没见过干瞪眼这种川渝特色纸牌玩法，一个个好奇地围在我们座位侧边，探着脑袋认真观摩我们出牌的规则。
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的学习能力向来无可挑剔。他们脑子转得飞快，仅仅旁观十几分钟，就彻底摸透了干瞪眼的输赢规则与出牌套路，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主动开口询问能不能加入战局，轮流替换上场一起玩。
我们自然欣然应允。一来二去，我、小野、珠珠、梅梅，再加上几名朝气蓬勃的男大学生，原本陌生的隔阂彻底消散。一边出牌博弈，一边随意闲谈，我也真切感受到，现在的年轻小孩和我们当年读书的时候截然不同。他们眼界开阔、性格外向，待人坦荡直白，身上没有半分扭捏拘谨，浑身都是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
闲谈过程中我们才得知，其中两名男生格外热爱户外旅行，骨子里天生向往自由。去年暑假，两个人索性一拍即合，收拾简单行囊，结伴骑行走完了全程川藏线。一路上翻山越岭，见过雪山旷野、落日星河，也熬过狂风暴雨、无人荒漠。我们静静听着他们分享沿途的奇遇、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小众风景，心底满是羡慕。
为了增加游戏趣味性，我们还特地定下简单的惩罚规则：但凡本局输掉牌局的人，需要起身做二十个深蹲。规则一出，所有人兴致高涨，牌局氛围愈发热烈。
少年们精力旺盛，做深蹲轻轻松松、面不改色；可轮到我们四个人上场时，短短二十个深蹲下来，腰腿就开始发酸发软，气喘吁吁，浑身疲惫。几轮比拼过后，我们纷纷无奈苦笑，发自内心感慨：岁月从不饶人，我们终究还是慢慢变老了，体力远远比不上这群正值最好年纪的年轻人，年轻，本身就是最无价的资本。
欢声笑语之间，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夜里十一点。原本喧闹嘈杂的车厢渐渐归于平静，大部分旅客熬不住深夜的疲惫，纷纷调低手机亮度，或是直接盖上外套闭目入睡。此起彼伏的轻微呼吸声、均匀的鼾声，混杂着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成了深夜车厢唯一的主旋律。
考虑到周围休息的乘客，我们也不好再继续喧闹，简单收好扑克牌，主动结束了这场热闹的牌局。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座位，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列车前行的单调声响。
安静下来没过多久，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珠珠本身睡眠质量就好，加上之前打牌耗费了些许精力，她直接侧身一靠，脑袋安稳枕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没过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我轻轻调整坐姿，尽量放缓动作，生怕惊扰到熟睡的珠珠。反观我、梅梅和小野三人，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眼皮沉重酸涩，大脑却异常清醒。三人两两对视，无奈相视苦笑，只能大眼瞪小眼，硬生生和失眠对抗，谁都没办法顺利入眠。
老旧的绿皮火车一路向前，车身伴随着行驶节奏，有规律地轻微晃动、颠簸。温热的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缓缓灌入，消解了几分车厢的闷热。我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迷迷糊糊间短暂浅眠，又频繁从浅睡中惊醒。
我抬眼扫视四周，珠珠依旧靠在我的肩头睡得安稳；梅梅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侧脸埋进臂弯里小憩；小野则蜷缩着身子，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目养神。
深夜的硬座车厢，简陋且辛苦，可看着身边相伴多年的挚友，心底却充斥着独一份安稳与温暖。我缓缓闭上双眼，试着放空思绪，再次尝试入睡。
那一整晚，我的睡眠状态始终处于碎片化的浅眠模式，根本无法进入深度熟睡。整个人半梦半醒，反复被车厢内各式各样的杂音打断：周遭乘客此起彼伏的厚重鼾声、列车员穿梭车厢例行播报到站信息的沉稳嗓音、过道行人拖拉行李箱的摩擦声，还有隔壁车厢幼婴断断续续的哭闹声，层层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一遍遍撕扯着本就脆弱的睡意。
可奇妙的是，这般嘈杂混乱的环境，对靠在我肩头的珠珠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她自始至终睡得安稳香甜，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平缓，仿佛周遭所有喧闹都与她无关，练就了随时随地都能安然入睡的本事。反观我、小野和梅梅三人，皆是饱受失眠的煎熬。我们三人时不时睁开酸涩的双眼，在昏暗的车厢灯光里，隔着狭小的座位空间两两朦胧对视，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默契地苦笑一声，随后又只能被迫转头，继续硬熬这漫长枯燥的长夜。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此刻漫长得像是度过了一整个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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