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李长夜的目标，只剩下了一个。
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冷和疏离的，“天仙”一菲。
他将地点，选在了最高，也最神圣的“摘星台”。
这个完全露天的，由一整块巨大钻石打磨而成的圆形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下，是缓缓流动的晨昏线。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璀璨银河。
夜，在“摘星台”上，是纯粹的。
没有风，因为无形的能量护罩隔绝了一切。没有声音，因为近乎真空的环境无法传播凡俗的喧嚣。
只有光。
头顶，是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那由亿万颗恒星汇聚成的光带，壮丽得不似人间之物，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掬起一把星辰的碎屑。
脚下，是那条分割了地球昼夜的晨昏线，如同一条流淌的金色光河，在巨大的蓝色星球上缓缓移动。光河的一边是白昼的蔚蓝，另一边是黑夜的深邃，点缀着人类文明的灯火，如同散落的钻石。
李长夜与刘一菲，就站在这宇宙的悬崖之巅。
他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一开始就用权势和财富去冲击她的心防。
他知道，对付这位被冠以“天仙”之名，骨子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的女人，凡俗的手段只会让她更加鄙夷。
“美吗？”李长夜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脚下的地球，轻声问道。
一菲没有回答，但她那双清冷的，总是像隔着一层薄雾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整片星空。
她从未见过如此浩瀚、如此瑰丽的景象。任何电影特效，任何人类的想象，在这真实的宇宙奇观面前，都显得那般贫瘠。
“我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很美。”李长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但看得久了，就会发现，这美，其实是一种……囚笼。”
一菲终于侧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李长夜笑了笑，伸手指着那璀璨的银河：“你看那条光带，那是银河系。我们所在的太阳系，只是它旋臂上，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而银河系之外，是仙女座星系，是本星系群，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是数以千亿计的，和银河系一样，甚至更加庞大的星系。”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拨动宇宙的琴弦。
“天枢，展示宇宙大尺度结构。”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柔和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不再是简单的星图，而是以“摘星阁”为起点，不断拉远的，三维动态模拟。
从地球到太阳系，到银河系，再到本星系团……无数的光点、星云、星系团，构成了一张复杂得如同神经网络的宇宙之网。
“我们穷尽一生，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引力，牢牢地锁在这颗蓝色的弹珠上。”李长夜的声音，变得深沉而又充满了某种形而上的寂寥，“我们仰望星空，赞叹它的浩瀚，却从未想过，这浩瀚本身，就是对我们最残酷的禁锢。”
“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吧？”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一菲的脸上，“那种身处人群，却仿佛与世界隔绝的孤独。那种被无数人追捧、仰望，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同类的，寂寞。”
一菲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地方。
从小到大，因为那张绝美的脸，她被无数的光环笼罩，也被无数的揣测和定义所束缚。人们叫她“天仙”，将她供奉在神坛上，却没有人真正关心，神坛上的那个人，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她就像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演员，演着一出名为“刘一菲”的戏，观众为她喝彩，她却觉得，舞台上的那个人，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
“我建造这座塔，不是为了向世界炫耀我的财富和权力。”李长夜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宇宙，“只是为了站得高一点，离这个‘摇篮’，远一点。离那些凡人的喧嚣，远一点。”
“我想找一个，能陪我一起，安静地看看这片星空的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没有丝毫的侵略性，没有半点的欲望，像是一个孤独的神明，在寻找他唯一的，能够理解他的女伴。
一菲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用清冷和疏离构筑起来的，那道坚固无比的心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痕。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的眼睛。”李长夜转过身，正对着她，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们的眼睛里，有欲望，有野心，有震惊，有算计。”他指的是楼下的那些女人，“而你的眼睛里，有星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云雾遮挡着。”
“我想做的，只是帮你，吹散那些云雾。”
他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修长而有力，悬停在她的面前。
这不是一个命令，而是一个邀请。
一个平等的，来自“神”的邀请。
一菲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睛。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迟疑了。
李长夜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着，耐心地等待着。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放进了李长夜那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中。
当他们的手指，交握在一起的那一刻。
李长夜笑了。
他轻轻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一菲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
听着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她感觉自己那颗漂泊了许久的，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李长夜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抱着她，两人一起，并肩站在这宇宙的悬崖上，静静地看着脚下的星河流转。
“欢迎回家，一菲。”他轻声说道。
一菲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一夜，天仙坠入凡尘。
不，是凡尘的仙子，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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