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而真诚。
看着孩子们纯真而崇拜的眼神，刘燕感到了由衷的满足与自豪。她真心认为，自己正在从事着一项无比崇高的事业——为帝国培养最忠诚的下一代。她的教学评估，常年为“优等”，每年都能为她带来不菲的功勋奖励。
周三下午，结束了本周最后的工作，刘燕回到了家中。她的父母早已准备好了晚餐。父亲是城市公园的生态维护员，母亲则是社区服务中心的心理咨询师。他们都是这个庞大社会机器中，一颗颗轻松而满足的螺丝钉。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功勋”和“文明梦境”展开。
“燕子，你上个月的教学功勋到账了吧？真不错，”父亲高兴地说，“我和你妈这个月参加社区的‘美化环境’活动，也拿了三百点功勋。这样下去，再过两年，咱们家就能给你弟弟申请‘初级基因优化’了！”
“是啊，”母亲接过话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憧憬，“你弟弟的潜力评分那么高，可不能浪费了。说不定啊，到他那一代，咱们刘家，真能有机会去争取一下‘生命圣礼’的名额呢！”
刘燕用力地点了点头。为了家人，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努力赚取功勋，这早已是刻在每个人基因里的奋斗目标。这种目标，清晰、具体，又充满了希望，完美地替代了旧时代那些虚无缥缈的、关于“自由”与“理想”的空谈。
晚餐后，一家人最期待的时刻来临了。他们互相帮助着戴上最新的“梦境-V”型神经接入装置，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刺激，三人的意识瞬间脱离了现实，进入了那个比现实更精彩的虚拟宇宙——“文明梦境”。
与喜欢刺激冒险的王磊不同，刘燕一家更偏爱文化与艺术类的服务器。这个周末，他们的目的地是“盛唐长安”。
意识再度清晰时，刘燕发现自己已经身着一身华美的襦裙，站在了古色古香的朱雀大街上。耳边是喧闹的市井之声，空气中飘来胡饼的香气，远处是巍峨的大雁塔。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由“普罗米修斯”根据历史数据完美复刻，其真实度，甚至超越了历史本身。
她的父亲，此刻正是一位豪爽的西域商人，在东市的店铺里，与NPC（非玩家角色）讨价还价。她的母亲，则进入了“霓裳羽衣舞”的学习副本，跟着虚拟的杨贵妃，学习那千古流传的舞姿。
而刘燕自己，则预约了一场与虚拟诗人“李白”的对饮。在一家酒肆里，她与那位放浪不羁、才华横溢的“诗仙”对坐，一边品尝着数据模拟出的“兰陵美酒”，一边听他高谈阔论，吟诵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千古名句。
在这里，她可以忘记现实中的一切。没有功勋的压力，没有教师的职责，她只是一个，与大唐最伟大的灵魂进行着跨越时空交流的普通少女。她甚至可以与这位虚拟偶像产生一段浪漫的恋情，系统会根据她的情绪，生成最让她心动的剧情。
四天的假期，就在这样一场场精心定制的梦境中飞速流逝。他们可以在一天之内，体验完宋代的雅致、明朝的雄浑，甚至可以进入一个架空的、由东方仙侠文化构筑的“云梦泽”服务器，御剑飞行，快意恩仇。
当周日午夜，系统强制所有公民下线，回归现实时，刘燕没有丝毫的失落或空虚。恰恰相反，她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放松，充满了能量，去迎接下一周轻松的工作。
她躺在床上，回味着梦境中的诗与远方，内心一片宁静。她偶尔也会在历史课上，看到那些关于“自由”、“思想”之类的、被标记为“危险”的旧时代词汇。但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共情。
自由？难道能自由地选择饥饿和战争吗？
思想？难道还有比帝王为我们规划的、通往幸福的思想更正确的吗？
她觉得旧时代的人，实在是不可理喻的、愚蠢而可怜。
她由衷地感激着帝王李长夜。是这位神明般的统治者，终结了所有无意义的痛苦与挣扎，将人生简化成了一道无比幸福的方程式：
轻松的工作 + 极致的娱乐 + 一个清晰可见的、名为“永生”的希望 = 完美的人生。
她就像一只被饲养在恒温恒湿、食物充足、环境优美的玻璃箱里的金丝雀。它每天的烦恼，只是思考今天该吃哪一种美味的饲料，该唱哪一首动听的歌。它早已忘记了天空的模样，甚至会嘲笑那些向往天空的、愚蠢的麻雀。
因为在这座黄金牢笼里，它所拥有的一切，都远比天空，要幸福、安逸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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