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镜嘴里这么说，语气里却透露着无奈。
“我明白，谢谢常务。”
挂了电话，林居正心里一片灰暗。
7月28日下午，暴雨后的龙飞古镇青石板路蒸腾着热气。
两辆考斯特碾过水洼，在 “龙飞古镇” 的老牌坊前停下。
一辆装着市领导，一辆装着区领导。
市长李省吾带队，陈怀镜、任晓峰等副市长以及相关市直部门一把手来到东阳区，调研高速路和地铁建设，完毕后，直接驱车赶到龙飞古镇调研参观。
李省吾身着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脖颈，甫一下车就皱眉盯着斑驳的牌楼：“这破地方还搞文旅？违建比民居都多。”
随行的市城管局局长周建民赶紧赔笑道：“市长放心，我们规划监察土地大队已列了 37 处重点违建，这周就能清理拆除。”
“先看民宿区吧。” 李省吾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错落的别墅群。
林居正、江晴雯以及区相关部门负责人早已候在入口，身后跟着村委书记黄培光和女老板刘如意。
古镇巷道狭窄，李省吾的皮鞋踩过青苔时险些打滑，立刻瞪向祁自华：“区委平时怎么抓的环境整治？青苔比我老家牛棚还滑。”
祁自华连声应是，狠狠剜了眼林居正。
林居正小声表态道：“整改，马上整改。”
在62 栋民宿前，黄培光大大方方地汇报：“市长，这些房子都是 2005 年统建楼拆迁的补偿房，当时村委划的集体用地，手续都 ——”
“手续？” 李省吾冷笑道，“2010 年华龙区的倒塌事故怎么来的？就是你们这些‘历史遗留’惯出来的！” 他转向林居正，“小林，你是街道书记，说说看，这种违建该不该拆？”
林居正从容不迫地递上检测报告，说：“市长，这些严格意义上不算违建，是村民宅基地自建房，而且，80% 的房子通过抗震检测，村民靠民宿年收入超 60 万……”
“收入高就合法了？” 李省吾看都没看报告，冷哼道，“我不管你什么检测，省里刚下文，违建整治要‘见底清零’！”
他忽然指向一栋挂着 “清荷别院” 木牌的民宿，“就这栋，上周还被举报擅自加盖阳光房，周局长，你们规划监察大队怎么执法的？”
周建民脸色发白，偷瞄祁自华。
祁自华轻咳一声道：“市长，这些民宿确实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应该拆。林居正，你为什么不拆？”他顺势把压力和责任推给了林居正。
林居正愣了一下，然后沉声道：“这是龙飞村部分原住民的命根子、摇钱树，他们因为要了统建楼而失去了宅基地，导致现在十几个人挤在百十平的房屋里，生活很艰辛。
这批民宿转正后，就可以投入运营，由盈如意文化公司统一经营，五五分成。村民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拥有房产，还能增加很多收入。
拆除的话，他们会失去生活来源，也会让我们失去民心，怕是会闹起来。”
“林书记怕担责？” 李省吾挑眉，“去年北乡街道就是因为‘怕担责’，拖成全省违建典型，现在区委书记还在写检讨！” 他转身问分管副市长任晓峰，“老任，你分管规划，说说你的意见。”
任晓峰推了推眼镜，不善地瞟了一眼林居正，语气坚定地说：“从政策连贯性出发，必须保持全市统一，一碗水端平，所以，我建议全部拆除！”
他恨死了林居正，城管服务项目那4.5个亿的蛋糕愣是被林居正搅和，他儿子的盈喜环境一分没捞到，而随着陶礼明的倒台，福山街道这块阵地他们任家完全失手。
“不过，林书记提到的置换方案，我觉得还是挺有思路的，可作为折中考量。”陈怀镜帮林居正说话了。
“置换？” 李省吾扭头看了看这个有点喜欢表达意见的副手，“集体用地能随便置换？怀镜同志，你想开全省的口子？”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骚动。
十几个村民举着 “坚决拆除违建别墅” 的横幅涌来，领头的黄文通扯着嗓子喊：“请市长给我们做主！这些别墅占了集体用地，我们连宅基地都分不到！”
林居正心头一沉。又是这个刺头，上次蹲了半年出来，刚出来又特么起幺蛾子了！他们家里没民宿，平时没少被黄实在、黄忠诚教唆闹事。
祁自华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悄悄给周建民使眼色。
“看看，这就是民意！” 李省吾指着横幅，“林书记，你不是说村民支持吗？”
黄培光急得涨红了脸，忙解释道：“市长，他们是被人……”
“够了！” 李省吾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三天内拆除，区里牵头，街道配合。任市长，你盯着点，别让下面人打折扣。”
市长一言九鼎，又是个不容下属反驳或者质疑的人，说一不二，刚愎自用，还喜欢发脾气，大家心里有异议或者怨言，也不好直接顶撞，便都不再说什么，跟着市长继续参观。
忽然，暮色中的古镇飘起了细雨。
祁自华提议在古镇中心的状元楼用餐，李省吾虽满脸不耐，却还是点头：“吃完抓紧回城，晚上还要开防汛会。”
状元楼是座两层明清风格的客家建筑，飞檐斗拱间挂着红灯笼。
最豪华的房间是一楼的及第房，此刻，里面檀香混着菜香弥漫。
李省吾居中而坐，主位正对雕花木门，陈怀镜、任晓峰祁自华等局级以上领导分坐两侧；
外间八仙桌上，林居正作为街道书记坐在面门尊位，江晴雯、黄培光等区职能部门及村委干部围坐四周。
餐桌上，祁自华举起酒杯：“市长，违建工作比较敏感，不好搞。您来调研是给了我们莫大的支持，然后一锤定音，明确意见，我们下面搞违建整治就有了方向和抓手，下来，我们一定会雷厉风行，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时效搞定违建！”
李省吾摆摆手，夹了块着名的龙飞特产清蒸龙飞鱼，大声说：“别搞虚的，三天后我要看到拆违进度！老任，你让规划局出个验收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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