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谨面色依旧从容淡定，看不出一丝生气和尴尬，笑问：“那请问这位领导，我们能在继续这里吃饭吗？”
“能能能，当然能。书记，真对不起，我是向海市的副市长任晓峰，我跟您赔罪……”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可能就要跪下了。
“幸好我是省委书记，要是苏总他们接待的是外宾或者其他企业家，恐怕今晚就要吃不成这顿饭了。”
明谨继续在任晓峰伤口上撒盐，“你下去吧，代我向李市长问好。”
任晓峰和那位大气不敢出、一句话不敢说的市政府秘书长屁滚尿流地离开了三元房，下楼梯的时候，两人的腿还是抖的，好不容易下到最后两个楼梯，还一个趔趄歪倒在地。
任晓峰被林居正扶起，后者关切地问：“任市长，您怎么了？脸色不好看哦，还差点摔倒。”
“我……我没事。”他抬头看着林居正，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怎么这小子的笑容坏坏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
他看了一眼林居正的位置，正对着门口，门开着的话，正好能看到刚才明谨上楼的情况。
难道他刚才就知道那是明谨？却故意藏着不说？让老子去碰个钉子？
没空琢磨这些了，他慌里慌张地进入里间及第房，快步走到李省吾跟前，小声说：“市长，明……明书记在楼上。”
李省吾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明书记？哪个明书记？”
“省委书记明谨啊。”
满座皆惊！
李省吾脸色骤变，手里的茅台杯 “当啷” 撞在瓷碟上，酒水溅出半杯。
他僵着身子起身，额角青筋微跳。
祁自华、任晓峰等人对视一眼，慌忙跟上。
陈怀镜也颇感意外。
不过他听到内部消息，上京大领导想来华兴考察调研其智能手机、通讯终端尤其是芯片制造等工作，推动其发展壮大，做好与美丽国的竞争。
近期，省里频频来华兴调研，有时候是不经过市里，直接跟苏清扬联系就来了的。
明谨书记恐怕也是不想麻烦市里，私下微服私访一样就来了。
李省吾忐忑不安地推开三楼雅间雕花木门，看见明谨正端着茶杯俯瞰古镇夜景，背后站着苏清扬和几名省委工作人员，这时他转过身，笑容可掬望着李省吾、任晓峰等人。
李省吾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明、明书记，您怎么……”
“好巧，我们都是来调研的，然后又聚到了一个地方吃饭。刚才如果不是你们那位任市长撵我走，我还真不知道你也在。” 明谨笑里藏刀，话里更是刀光剑影。
李省吾满头大汗，想死的心都有了，忙惨白着脸道歉，感觉不够，又拉来任晓峰、祁自华一起道歉。
明谨听腻了都，摆摆手说：“这个不扯了，我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你们要记住，企业家也是老百姓，心中一定要有他们，不能不让人家吃饭对不？”
“是是是，我们错了，我们深刻检讨，举一反三……”
明谨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们要大面积地搞违建拆除？”
李省吾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强笑道：“书记，正要向您汇报，龙飞村这 62 栋民宿违建问题突出，群众反映强烈，我今天就是调研这个，经过深入研究，我们市决定一律拆除，不留隐患。”
“不用汇报，我刚才在巷子里听了听。” 明谨指了指窗外的民宿群，“村民诉求很明确，不是反对拆违建，是反对‘一刀切’。” 他转向陈怀镜，“怀镜同志，你之前提的试点方案，为什么没落地？”
陈怀镜正色道：“主要是担心政策风险，不过福山街道党工委书记林居正同志工作扎实，善于探索创新，梳理的历史材料丰富详实，提出的解决思路很有见地，确实有试点价值。”
明谨点点头，目色苍茫道：“法律早有规定，历史遗留问题要分类处置。龙飞村的情况，完全可以试点‘合规保留、超标整改、违法拆除’。” 他忽然看向李省吾，“省吾同志，省厅上个月发的《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指南》，你研究过吗？”
李省吾僵立当场，想起那份躺在办公桌上尚未拆封的文件，喉咙发苦。
祁自华悄悄扯了扯任晓峰的衣角，后者微微摇头，两人额头都沁出细汗。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
先前举横幅的村民又围了过来，堵住了状元楼的门口，他们得知市长在这里吃饭，也得知了市长下达的指令：三日内拆除62栋民宿。
因此，这次来的都是那些牺牲了宅基地的贫苦村民，他们举着 “反对暴力拆除” 的牌子，大声喊着口号。
黄培光在中间大声解释：“乡亲们，咱回去好好说，我也会帮大家争取……”
“争取个屁！”有人打断他，“李市长下大了死命令，三日内实施强制，谁敢阻拦就抓谁！这还是人民政府吗？简直是土匪，你们是不给我们一点活路啊！”
这时，黄文通穿着背心，嘴里叼着牙签走过来，指着上访群众，冷笑道：“你们别在这儿闹了，没有用，市长多大的官，多大的权威，他说拆，谁也挡不住，省委书记来了也没用！”
“黄文通，你个王八羔子，都是你怂恿的！”
……
下面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明谨听得真切，脸色终于绷不住，越发难看了，他快步走到二楼回廊，看着下面激动的村民，对省委秘书长说：“把那个黄文通叫上来。”
俄顷，黄文通在几个人的押送下，上到了二楼，可腿肚子一直打颤，看见明谨 “扑通” 跪下：“书记，我刚才是乱说的，我特么嘴上没个把门的，我是说您来了才有用，因为市长我们也管不了呀……”
陈怀镜问：“你是龙飞村民，你为什么要怂恿村民支持拆除宅基地房子？”
“他们说拆了别墅就给我们分宅基地。”
“起来说话。” 明谨打断他，“谁跟你说拆了就分宅基地？”
黄文通偷瞄祁自华，支吾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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