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过来。” 长孙皇后温和的声音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合上书，正看向他们这边，目光平静，却让李泰心头一跳。
兕子立刻像找到靠山一样，哒哒哒跑过去，抱住长孙皇后的腿，告状道：“阿娘，阿兄他不好好看书，拿着那个手机对着你，还让兕子不要说话，鬼鬼祟祟的！”
长孙皇后轻轻摸了摸兕子的头，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李泰，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青雀？”
李泰头皮发麻，干笑两声，蹭过去：“母、母后……儿臣就是……觉得此间光线甚好，书籍排列也颇有韵味，想、想记录一下这书香氛围……以备日后绘画参考……”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不太信这借口。
长孙皇后静静看了他两秒，直看得李泰后背都快冒汗了，才缓缓道：“既是记录书香，为何独对着为娘？”
“……” 李泰词穷了。
好在长孙皇后并未深究，只淡淡道：“此处是读书静思之地，莫要喧扰，亦莫要举止失当，惊了旁人。”
说完，便牵着兕子，朝另一排书架走去，留下李泰一人站在原地，擦着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李泰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随即又有些沮丧，刚才多好的镜头啊！都怪兕子这个小丫头！
他扭头想找“罪魁祸首”，却见兕子被长孙皇后牵着，走了几步，还回过头，冲他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得意地扭过头去。
李泰：“……”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经此一遭，他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跟拍长孙皇后了，只好把目标转向别处。
他溜达到儿童区附近，看到城阳正对着一本巨大的立体书《恐龙世界》瞪圆了眼睛——书页展开，一只庞大的霸王龙模型弹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甚是威风。
城阳先是一惊，随即又被吸引，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恐龙的牙齿（塑料做的），小声对旁边的长乐说：“阿姐，你看，这巨兽画得……不，做得好像！比《山海经》里的插图吓人多了！”
长乐也凑过去看，点点头：“后世技艺，果真精巧。只是这等巨兽，早已绝迹了吧？”
“书上说，是几千万年前的呢！” 城阳指着旁边的文字说明。
李泰躲在书架后，镜头对准了两位公主好奇又略带敬畏地研究立体恐龙的模样，心里给视频片段打上标签：《公主殿下与史前巨兽的震撼邂逅！论立体书的杀伤力！》
他又溜达到电子阅览区附近，看到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对着发光的屏幕敲敲打打，或观看视频。
这对他而言已是寻常景象，但他想到父母或许对此陌生，便也远远拍了个概貌。
长孙皇后则在历史区流连忘返。除了唐代，她也翻看了其他朝代的史书和研究着作，看到那些熟悉的帝王将相、风云变幻被后世以各种视角评说，心中感慨万千。
当她无意中抽出一本《李世民与他的时代》时，指尖微微一顿。
封面上，是阎立本《步辇图》的局部，唐太宗威严端坐。
她翻开扉页，看到简介，沉默片刻，又将书轻轻放了回去。有些书，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心理准备去阅读。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长孙皇后最终选了几本关于古代服饰纹样、传统花卉栽培和一本介绍现代博物馆收藏的图册。
长乐借了那本西方艺术画册和西点食谱，还额外选了一本关于色彩搭配的书。城阳抱着《恐龙世界》立体书和两本童话，爱不释手。
借书时，长孙皇后看到长乐熟练地将书放在一个发光的平台上，只听“嘀”一声轻响，旁边的屏幕显示出书籍信息。
然后长乐又拿过一个卡片在旁边刷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小纸条，便算借书成功。这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息之间。
“如此便好了？” 长孙皇后略有诧异。她想起弘文馆借阅典籍，需登记造册，手续繁琐。
“嗯，这叫自助借还机，很方便。” 长乐解释道，又演示了一遍。
长孙皇后看着那闪烁着微光的机器，心中暗叹，后世于“便利”二字，可谓做到了极致。
走出图书馆，夕阳已为建筑披上金纱。
长孙皇后抱着几本书，感受着怀中纸张的分量与墨香，回望那静谧的知识殿堂，对身侧的长乐轻声道：“此间气象，开明广博，实乃治学盛世之象。你与城阳，当珍惜此机缘，多览群书，增广见闻。”
“女儿明白。” 长乐认真点头。城阳也用力点头，紧紧抱着她的恐龙书。
另一边，李泰正偷偷检查刚才“冒险”拍到的素材，嗯，虽然被兕子“捣乱”，但长乐和城阳看立体书的镜头不错，母亲阅读的侧影也抓拍到了一两张，还有自助借还机的操作……凑一凑，又是一个不错的日常片段。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一抬头，正好对上母亲长孙皇后平静望过来的目光。
李泰心里一虚，赶紧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纯良、好学的笑容。
长孙皇后似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转身走向车子。
李逸为她们拉开车门，笑道：“看来收获颇丰？”
“大开眼界。” 长孙皇后坐进车内，将书放在膝上，指尖拂过光滑的书封，轻声道。
车子发动，驶离图书馆。
李泰坐在副驾驶，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母亲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长乐和城阳小声讨论着借来的书，兕子则靠着长孙皇后，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他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得赶紧把素材导出来，趁热打铁剪辑……嗯，图书馆这段，配个舒缓优雅的钢琴曲应该不错。
不知道这次，父亲会不会又“不经意”地刷到，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个赞呢？
想到父亲可能正捧着手机，一脸严肃地看他拍的视频，李泰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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