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只有队员能懂的手势：
保持戒备，暂不行动。
他的目光越过数十米的黑暗，与岩石上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对视。
“月槐前辈，”
王面开口道，
“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我们探查到此地有大规模非法能量抽取，危及大夏地脉根基。此事，没有妥协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新时代……以掠夺与毁灭为基石的时代，恐怕并非人类所需。”
月槐静静听着，脸上那丝慈悲的笑意未曾褪去，反而更深了些，他轻轻摇头，木杖又在地面点了点。
“掠夺？毁灭？孩子，你的眼界，还是被‘守护’二字框住了。”
他微微侧身，望向洞窟深处那无边黑暗的方向说道：
“旧的时代已经僵死，你们守夜人缝缝补补，以为挡住了伤口，就能阻止死亡？可笑。”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谆谆教导的意味，可话语里的内容却冰冷彻骨。
“盖亚是大地之母，她若复苏，权柄重掌，便能重建秩序。届时，这才是我等所谋的‘新时代’。”
“至于过程中汲取的些许地脉能量……不过是母亲苏醒前，孩子奉上的一点滋养。何谈掠夺？”
“诡辩。”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王面身后传来，是月鬼，他终究没忍住，尽管声音压得很低。
月槐的目光似乎掠过了月鬼，又似乎没有，他并不在意蝼蚁的冒犯，只是重新看向王面，像是等待一个更清醒的回应。
月槐的话，将他之前拼凑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宏大、也更恐怖的图景。
古神教会与希腊神系残余勾结，十年布局，盗取地脉，不仅仅是为了“治疗”盖亚。
他们是想让盖亚这位古老的大地之神，在大夏的土地上“复苏”，并……“重掌权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片土地原有的、属于大夏神系存在或曾经存在的根基，将被外来神只的权柄覆盖、取代。
意味着古神教会企图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地的“归属”和“法则”。
而那个叛徒“乌鸦”，在守夜人内部身居高位，不仅为他们传递情报、遮掩行动，很可能……也在为盖亚的“降临”或“权柄覆盖”铺平道路。
贺兴文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所以他必须死。
假面小队顺藤摸瓜找到了黑水镇，所以他们被“请”到了这里。
这一切，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谋杀调查或遗迹探索，而是一场涉及神权更迭、国土根基的隐秘战争的前哨战。
而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进了敌人最核心的巢穴。
想通这一切，王面彻底冷静了下来。
“所以，黑水镇的祭坛，是饵，也是门。”
王面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你们知道我们会去，特意为我们打开了通往这里的‘捷径’。并非为了招降，而是为了，不让我们把黑水镇发现的线索，尤其是那座祭坛与古神教会的关联，及时带回去。”
“很敏锐。”
月槐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承认道，
“不错，让你们死在外面，痕迹太多。死在这里，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看着王面，继续说道：
“当然，若你肯归顺，价值更大。柯洛诺斯的选择，总有其道理。”
招降是顺带的，灭口才是根本。
而现在，耐心似乎耗尽了。
月槐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抬起。
就在这一刹那，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地下空间凝滞的空气，伴随着沉闷的、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轰鸣，从假面小队来时的方向轰然传来。
火光混杂着地脉能量被暴力撕裂后逸散的、不祥的淡绿与暗紫，如同怪异的烟火，在通道深处短暂地映亮了嶙峋的建筑，投下疯狂舞动的影子。
气浪裹挟着灼热、硫磺和岩石粉尘的呛人气息，顺着风汹涌扑来，吹得众人袍角猎猎作响。
月槐脸上的笑容如同风干的泥塑般，寸寸碎裂。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以及一丝愕然与怒意。
月槐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旋涡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与嘲讽。
他不知何时已经掀开了碍事的兜帽，脸上还沾着刚才奔跑时蹭上的灰土，咧着嘴，眼中闪动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
“散开！”
王面的低喝在爆炸的余音中响起。
月鬼的身影第一个淡去，彻底消失无踪，只有一丝极淡的月光掠过一瞬，下一秒，他的身影便闪至月槐身后，确认匕首全部没入月槐后心后，迅速闪现远离。
蔷薇低喝一声，粉色光华在手中暴涨，瞬间凝成一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重锤虚影，锤头还未完全凝实，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众人与月槐之间那片空地。
“轰！”
暴力的破坏下，坚硬的岩石地板上崩开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片短暂的视野遮蔽区。
天平双手抬起，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猛然扩张，碎石随着气流的方向诡异地扭曲，一起砸向月槐。
檀香手腕一翻，三支细长的淡绿色线香已然夹在指间，不见她如何动作，香头无火自燃，袅袅青烟瞬息弥散，烟雾快速融入尘埃，无形中削弱着月槐对他们的精神冲击。
星痕咬破指尖，快速在星盘虚影上划过一道血痕，星盘嗡鸣，一道极其黯淡、却坚韧无比的淡银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小队七人隐隐笼罩。
烟尘尚未落定，月槐的身影已然从岩石凸起上消失，他的袍角甚至没有沾染多少尘埃。
月槐的目光首先落在旋涡身上，那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死物般的冷漠。
“小把戏。”
他轻声说，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朝着旋涡的方向，轻轻一点。
旋涡却骤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如同万吨水银，沉重、致密、无处着力，疯狂挤压着他的四肢百骸。
更要命的是，一股阴冷、滑腻、仿佛带有自我意识的精神力，如同毒蛇般顺着那无形的压迫力场，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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