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轰鸣撕破了荒原的寂静，巨大的阴影如同钢铁大鸟，缓缓降落在雪地上，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
“假面小队，登机！”
舱门口，一名穿着守夜人作战服的人员朝他们用力挥手，声音在风吼中有些失真。
王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架涂着守夜人徽记的庞然大物，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互相搀扶的队员，说道：
“走。”
七个人，脚步深浅不一，带着满身风雪，踏上了舷梯。
机舱里已经有一些其他小队或零散赶来的守夜人，大多沉默地坐在固定座椅上，或闭目养神，或检查装备。
引领他们的守夜人指了指靠里侧的一片空位说道：
“这边是给你们预留的区域，有基础的医疗箱和补给。飞机一小时后抵达前线中转站，期间会有一次空中加油。抓紧时间休息。”
“谢谢。”
王面点了点头。
地勤人员没再多说，转身去忙别的了，假面小队七人在那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坐下。
座椅是硬质的，并不舒服，但此刻没人计较这个。
舱门缓缓关闭，将荒原的严寒与风声隔绝在外，引擎的轰鸣变得更加沉闷厚重，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强烈的推背感将人压在椅背上。
直到飞机平稳爬升，进入巡航状态，机舱内紧绷的弦似乎才稍微松了一丁点。
王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内视自身的状况。
糟透了。
精神力近乎枯竭，神墟沉寂得像一口被抽干的深井，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精神力在缓慢地自行恢复。
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和闷胀感并未减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伤，过度使用【时序暴徒】的反噬如同附骨之疽，在灵魂层面留下持续的、细微的割裂伤。
还有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抬手，似乎想碰一碰，最终只是握了握拳，放了下来。
“队长，”
檀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很轻，
“我先帮你处理内伤。外伤……可能得靠你自己了。”
王面睁开眼，看向她。
檀香的脸色也不好看，连续的治疗输出让她的精神力消耗巨大，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先顾好你自己和星痕。”
王面摇头拒绝道，
“我还撑得住。”
“撑得住个鬼。”
另一侧，旋涡已经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座位旁边的金属医疗箱，翻找的声音哗啦作响，
“你那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咳血咳得那么吓人，还‘撑得住’？檀香姐，别听他的，该治治。”
他说着，从医疗箱里摸出几支标注着复杂代号的注射器，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撩起自己胳膊上还算完好的皮肤，一针扎了下去。
透明的药液被缓缓推入静脉，旋涡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咬着牙。
那是高浓度的能量补充剂和神经兴奋剂的混合体，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身体机能和痛阈，代价是事后更严重的虚脱和可能的不良反应。
但在战场上，能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旋涡。”
檀香想制止他。
“没事儿，檀香姐，我心里有数。”
旋涡拔出针头，随手用消毒棉按住针眼，咧开一个有些扭曲的笑，
“咱们队里现在属我皮糙肉厚，抗造。你们该用药用药，别省着，到了地方要是腿软，那才是真拖后腿。”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蔷薇默默地从医疗箱里拿出镇痛喷雾和止血绷带，开始处理自己手臂和肩背上那些被碎石、冰凌划出的伤口。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血肉，碰到深一些的伤口，她只是眉头皱紧，喷上大量的镇痛喷雾，然后用绷带狠狠勒紧。
月鬼褪下了部分衣料，露出苍白的真实皮肤，他的伤更多是内伤和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精神萎靡。
他拿出两支淡蓝色的精神稳定剂，沉默地注射进颈侧的静脉，药效发作很快，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但脸色也更难看了。
天平没有急着处理自己身上的瘀伤和骨裂，他先检查了星痕的情况。
少年的胳膊上绷带已经渗出血迹，脸上还有冻伤和擦痕，更麻烦的是精神力的过度透支带来的恍惚。
天平拿出温和得多的营养液和镇静剂，小心地喂星痕喝下。
“星痕，闭上眼睛，尽量冥想恢复。什么都别想。”
星痕乖乖点头，靠着椅背，努力调整呼吸，只是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做完这些，天平才坐下来，拿出一支针对肌肉损伤的修复凝胶，处理自己肋下可能骨裂的伤处，他的动作很稳，只是额角的冷汗暴露了痛楚。
檀香看着队员们一个个拼命往自己身上“招呼”药剂和处理伤口，眼圈微微发红。
她转向王面，语气带上了强硬的态度，对王面说道：
“队长，手给我。”
王面看着她眼中的坚持，以及那份深藏的担忧，终究没再说什么，配合地侧过身。
檀香的指尖再次亮起淡绿色的治愈光晕，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王面手腕上的皮肤渗透进去，开始艰难地滋润、修补那些受损的内脏和经脉。
王面身体微微一震，闷哼一声。治愈的过程伴随着另一种痛楚，那是坏死组织被生机强行替换、错位之处被力量矫正的钝痛，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
王面能感觉到檀香的手在轻微颤抖，她的消耗太大了。
“檀香，”
王面开口劝道，
“够了，留点力气。”
“别说话。”
檀香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上的光晕没有减弱分毫，
“你的伤最重……不处理好的话，下次你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王面沉默下来。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其他人处理伤势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旋涡递过来一瓶高能量营养液给刚刚处理完伤口的蔷薇，月鬼将多拿的一支止痛针剂默默放到天平手边。
星痕虽然闭着眼，却偷偷将口袋里最后一块补充糖分的压缩糖塞给了脸色苍白的檀香。
王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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